萧承邺也想过这种可能,但直觉,或者说他对皇帝的了解,让他摇头:“他不是这种人。”
“万一呢?”梁宛面色凝重,“帝王之心向来不可揣测。”
谁知道皇帝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
萧承邺也理解梁宛的担忧,便说:“若你不信,可以让宋女医去宸华殿走一趟。”
他一直没想过让宋泽兰给乔贵妃看病。
在他看来,乔贵妃是死了比较好。
因此,他没趁机送她一程,已经是他仁慈了。
皇帝应该也怕他暗中下手,才把宸华殿围得水泄不通,自己不敢离开一会。
也没说招用他身边的太医等人才。
梁宛一愣:“你想让宋姑娘给乔贵妃看病?”
“嗯。”
萧承邺点头,他还没告诉她,皇后近来苏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只他怕皇帝注意到宋泽兰,就让皇后装睡。
“乔贵妃若是醒来,会不会影响大局?”
梁宛之前很想救乔贵妃,可这几日宫中惊变,反而消了那份心。
她也隐隐觉得乔贵妃不想醒来。
“看你。宛宛,我想你开心。”
“为了你,我可以冒险。”
他对江山的执念,一是天下百姓,二是想要保护她。
若失去她,便是坐拥江山,又有何趣味?
梁宛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一时无比动容:“我……我想想……”
她想了一会,对他说:“我想跟宋姑娘一起去。阿鸾,我想亲眼看看乔贵妃。”
萧承邺听了,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他忍住了。
“也可以。”
“只我必须陪你去。”
“明天好吗?”
“我再休息一天,明天我们一起去给父皇请安。”
他做了退让。
梁宛反而不舍得了:“不急。你先安心休养。明天再说。”
明天很快到来。
萧承邺休养一天,气色好了些。
他遵守诺言,要带梁宛去给皇帝请安。
梁宛不同意。
她看着萧承邺仍旧苍白的脸,眉头紧锁:“你背上还有伤,昨夜又发了烧,今日怎么也要再歇一日,我自己去就行了。”
萧承邺听她这么说,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无碍。”他伸手拿起搭在架上的外袍,“宋泽兰的药很好,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梁宛不信,直接走过去,准备掀开他衣服看。
萧承邺由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他后襟,看到那些鞭痕已经结了痂,比昨日确实好了许多。
“倒是好了些。”她嘴上这么说,眉头却还是皱着,“但还是不能大意,你安心歇着吧,我带了宋姑娘去,若是皇帝真要为难我,也不会在宸华殿动手,那里还躺着乔贵妃呢。”
萧承邺转过身来,握住她的手,理由也很充足:“宛宛,我问你,你这一去,若被扣下怎么办?”
梁宛一怔。
萧承邺继续说:“若他要拿你来威胁我,让定北王退兵,你怎么办?”
梁宛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若不在乎你的生死,自然可以安心养伤,但你跟我命运一体,你一人去,若有个好歹,不是要我的命吗?”
“你要是真心为了我好,就让我去。”
“你放心,我不会莽撞,只是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
萧承邺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换了你,你会让我一个人去吗?”
梁宛沉默了。
当然不会。
她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好,一起去,但你答应我,过去之后,一切听我的,别跟他起冲突。”
“嗯,都听你的。”
萧承邺应得痛快。
梁宛又看了他一眼,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低声说:“你父皇那人,越是跟他对着干,他越来劲,咱们今日是去请安的,不是去吵架的。”
“我知道。”萧承邺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走吧。”
梁宛便叫上宋泽兰,又带了红绡和绿玉,一行人出了东宫。
萧承邺只带了裴彰、纪随两个近卫,还有十几名东宫卫军。
一路上,宫道两旁的皇宫禁卫军比往日多了不少,甲胄鲜明,刀剑出鞘,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不久到了宸华殿。
赵弘良就在殿外候着。
他看到太子一行人来了,眼中闪过一抹愕然,却也很快想通其中内情,面上却不显,只是上前躬身行礼:“老奴见过太子殿下、夫人。”
萧承邺微微点头:“孤来给父皇请安,烦请赵总管通传。”
赵弘良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宸华殿内,烟雾缭绕。
萧瞻躺在床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鬓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片。
他刚刚又晕了一次。
这次晕了足足一个时辰,吓得赵弘良差点就要去请太子了。
这会他虚弱地靠在引枕上,手里还握着乔贵妃冰凉的手,正闭目养神。
“陛下——”
赵弘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恭声道:“太子殿下和夫人梁氏来了,说是要给陛下请安。”
萧瞻猛地睁开眼,目光凌厉地盯着赵弘良:“是你告诉他们朕病了?”
赵弘良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老奴不敢!老奴对天发誓,绝没有向任何人透露陛下的龙体状况!”
萧瞻不信他的话,目光充满威慑力:“那你告诉朕,他们来这里作甚?”
赵弘良心脏乱跳,急声解释:“陛下,老奴看夫人带了宋女医来……她、她医术精湛,听闻那南疆乱党伏曜,一个将死之人,她都给治好了,想来是夫人放心不下贵妃娘娘……”
萧瞻眸色阴鸷,还是不信:这二人前来,便真是给乔贵妃看病,可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借机打量他龙体的意思?
这两天,他把僧人们都赶出去了,就怕走漏了自己生病的消息。
自古以来,帝王一旦身体有恙,前朝、后宫必乱。
更何况太子那人心思深沉,他更不能在此风头上显露不适。
“让他们回去。”萧瞻冷冷开口,“朕不需要他们来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