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邺乘坐的马车,在天亮时分,驶进了青阳城。
出于严重的头疾,仅仅稍作停留,补充了一些物资,就继续前往了京城。
他不知道隔了几十里的小渔村,就有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那么近,又那么远。
就这么匆匆错过。
但伏崭知道了。
伏崭知道梁宛的存在,纯属一个意外。
某晚,他从玉章台出来,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他父亲派人送来的。
说他有一老友,曾对他有救命之恩,近来他的晚来子不慎遇难,跌入湖中,伤了脑袋,痴傻如同七八岁的孩童,让他速派一个神医,过去帮忙治疗。
这老友之子正是冯霁开。
伏崭为寻找梁宛,也想离开京城,免受掣肘。
就混进荣王迎接太子的队伍,并脱身来到了青阳城。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在冯家两天,就感觉有人在窥视,稍作留意,就发现了徐烁。
拔出萝卜带出泥。
自然发现了梁宛。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而是谋划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梁宛,并把人占为己有。
还有徐烁,也得斩草除根。
徐烁不知这些,只满心满眼都是梁宛。
而梁宛,简单洗漱之后,就去了杨家。
杨三姐看到她,忧心忡忡道:“晚妹子,你替我好好劝劝,我真是拿她没办法了。唉,总觉得她心里藏了事,偏还不肯跟我说。”
“好,我知道了。”
梁宛点头应下,心想: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
她推门进了房间,便见杨玉奴跪坐在床上,默默垂泪。
“你是为了田文远哭,还是为了冯霁开哭?”
她后面一个名字才出口,果然,杨玉奴立时抬起了泪眼。
“晚姨,你怎么——”
杨玉奴一脸不可置信,显然没想到她会知道自己的心事。
却不知梁宛看了那么多爱情小说,也不是不看的。
先从她嘴里打听出冯霁开的名字,再派徐烁去调查,很快就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田文远出身普通,读书也一般,性格又文弱娘气,在瀚海书院里并不受欢迎。”
徐烁一这么说,梁宛就猜到了后面:“估计他还被人欺负了吧?然后那冯霁开跟他完全相反,出身好,读书好,性格也好,在书院很受欢迎,并如同正义使者降临他的生命,成为照亮他灰暗人生的一束光。”
“差不多吧?”
“冯霁开在书院确实对他帮助很多。”
“田文远有他庇护,日子好过很多,连课业都精进了。”
“直到田文远珍藏冯霁开的寝衣,被同寝室友发现,尽管很快被冯霁开摆平,但还是有流言传出来。”
徐烁说到这里,梁宛接话道:“所以,田文远暗恋冯霁开。”
“对。田文远也是此事之后,火速娶了杨玉奴。”
草!
果然,田文远就是个天然弯!
可怜的杨玉奴,此刻怕是还蒙在鼓里,就那么被他利用、伤害、抛弃。
“晚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杨玉奴含泪询问,一张俏脸渐渐烧红起来。
梁宛揣摩着她脸红的原因,也没委婉,直接说:“我知道冯霁开喜欢过你,还为你醉酒跌入湖里,差点溺死了。”
“如今憨憨傻傻,还不时叫你的名字。”
杨玉奴听到这里,骤然情绪崩溃,哭道:“是、是我害了他。我、我该早些同……同田文远和离的。”
她后来也从冯霁开那里知道了田文远所干的混账事。
“玉奴,他都跟我承认了,他对女人不行,所以设下那个圈套,想着借我生子,跟我利益绑定。”
“他就是个疯子!玉奴,离开他!”
可她所嫁非人,还如此被伤害,哪里敢相信他的真心?
于是,她谩骂他、羞辱他,说尽伤他的话。
“你们一丘之貉,玩弄于我!”
“滚开!他不是好人,你也是个脏东西!”
“离我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然后,他离开了。
隔天醉酒坠湖,幸被人所救,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她被田文远休弃后,想去书院寻他,其实她也没想跟他有什么,只是想远远看他一眼,确定他平安无虞,却没成功。
她被冯父派人赶了出来。
“你这乡野村妇,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什么德行,竟敢攀咬我家少爷!做什么白日梦呢!”
“我家老爷说了,你这种水性杨花、败坏门风的女子,再敢上门纠缠,就把你送去官府!”
原来,如果他不来寻她,她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晚姨,你竟知道这些……”
杨玉奴错愕过后,两眼染上期待之色:“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还见着他了?他还好吗?”
“听说他痴傻了,就像个七八岁孩童。”
“可惜他从前读书那么好,都说他有登科及第之才。”
她每每想着,都觉得自己是个该死的罪人。
梁宛则觉得古人有时候真的很单纯。
像她,一听冯霁开醉酒坠湖,摔伤脑袋,就觉得是田文远的手笔。
无论男女,爱而不得,都容易走极端啊。
在她看来,田文远暗恋冯霁开,甚至想生养他的孩子,那是何等的疯癫迷恋?
结果冯霁开转头看上了杨玉奴。
这个他都瞧不上的女人,成了冯霁开的心头爱,换谁,谁不崩心态?谁不黑化?
因爱生恨,自然得不到就毁掉。
梁宛把这个猜测说了出来。
杨玉奴听得大惊失色:“不、不会吧?这、这是杀人啊?”
可田文远真的不敢杀人吗?
他扔她休书时,眼里分明压抑着杀意啊。
他还威胁她不许告诉娘家人,甚至不能回娘家,不然他就杀了她全家。
“玉奴,你就没想过,冯霁开喝醉了酒,为什么要一人去那么偏僻的湖边?”
“你再想想,他醉酒出事那天,田文远在哪里?”
梁宛的每句话都像是在帮杨玉奴剥开迷雾。
“晚姨,我、我要见冯霁开。”
杨玉奴猛地擦去眼泪,死死抓住她的手臂,两眼熊熊燃着火:“晚姨,求求你,务必帮我想想办法,我要见冯霁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