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亚睁开眼。
完全陌生的天花板，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菌子香味。
这里是......妖精工坊？
他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羊毛毯，看向自己腹部的绷带。
虽然还隐隐作痛，似乎已经好了不少。
看来是莉芙姐救了自己。
他正准备下床，就看到窗边藤椅上正坐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莉芙姐翘着腿，嘴里叼着宝石烟斗吞云吐雾，手里捧着一沓稿纸。
正是自己递交的那份初稿。
“醒了？”
小妖精放下手中的稿子，侧过脸来，脸上还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莉芙姐，多谢了......”
“先停一下。”
莉芙直接打断了夏亚，有些着急地问道：“道谢的事后面再说，你先告诉我那个海妖公主的后续。”
“......啊？”
“我问你，她变成泡沫之后怎么了？”
夏亚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小美人鱼》的结局。
他挠了挠头：“之后就......死了呗。”
“有什么问题吗？”
话刚说出去，夏亚发现莉芙姐放下了手里的烟斗，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夏亚太熟悉了，有次自己搞坏了工坊里的设备，当时她就是这个眼神。
总而言之，夏亚感觉很不妙。
“莉芙姐，我忽然想上个厕所......”
话没说完，小妖精猛地从藤椅上飞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她的力气大得离谱，直接把夏亚从床上拽了起来。
“你跟我说她死了？”
“莉芙姐冷静！那只是个童话故事！”
“你也知道那是童话啊？”
莉芙姐恶狠狠地盯着他，冷笑起来。
“你跟我说你把海妖公主写死了，那你知道童话是写给谁看的吗？”
夏亚点头。
“那你还敢这么写，是不想活了吗？”
夏亚摇头。
莉芙松开他的衣领，重新坐回藤椅上，她深吸了一口烟斗，烟雾在房间中缓缓升腾，半晌才开口。
“灵界是现界的投影，而童话秘境则是出于人对于那些美好事物的幻想，未知的懵懂恐惧，还有向往中的爱......这些愿望汇聚在一起，被灵界所共鸣，最后才形成了童话秘境。”
“而你那篇手稿里那个海妖公主的故事，说实话，它的价值很高。”
“一旦它在人界流传开，很可能会让童话秘境里诞生出一个全新的种族。”
“......有那么夸张吗？”
“你以为呢？”
莉芙冷笑一声。
“你这幅稿子要是发出去，那些藏在童话秘境里的老家伙们会排着队找上门来，让你给他们继续下崽。“
“下……“夏亚嘴角抽了抽，“怎么说得我跟头母猪似的？“
“不然呢？”莉芙翻了个白眼，“童话秘境的那些家伙们，都指望着新的童话出现，好让自己拥有更多的玩伴。”
“一旦察觉到你拥有创作童话的能力，他们就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缠上来，让你帮他们写新故事，正文、前传、番外，一直写到天荒地老。”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停了一下，幽幽地补充道：“这世界之前出过几位还算不错的童话作家，他们的结局……都不算太好。”
夏亚想象了一下，自己后半生被一群童话生物关在地下室里，死命赶稿子的画面。
后背一阵发凉。
“那这篇稿子还发吗？“
“发！”
“但是你得先把结局改了，然后我来帮你发。”
莉芙把稿子丢回他怀里，语气不容商量。
“记住，写一个好结局，让海妖公主变回去也好，留一个悬念也行，总之别让她彻底没了。”
“童话需要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
...
...
夏亚搁下笔，将修改后的初稿交给她。
莉芙快速扫了几眼，脸色缓和了许多。
“这还差不多。”
夏亚看着小妖精的表情，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我怎么感觉，这才是你的主要目的？
趁着莉芙姐现在心情好，夏亚抓紧问了她几个问题。
“对了，莉芙姐，关于我这次的灵界漫游，有些事想要请教你。”
“说。”
“这次灵界漫游，我回到了冬月战争的时期，认识了一个人。”
“她叫莉莉西娅，说自己是北境救世军的领袖。”
“莉芙姐，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莉芙闻言，停下手中的烟斗。
她皱起眉，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救世军的领袖？你在说什么胡话。”
“北境救世军的领袖从来都是大贤者梅林。“
莉芙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写在历史课本里的东西吧，难道需要我重新给你补补课？“
夏亚心里咯噔一下。
“可我在秘境里确实——“
“夏亚。“莉芙打断他，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你知道很多非法教团是怎么诞生的吗？“
夏亚摇头。
“就是因为这些灵界野史啊。“
莉芙敲了敲烟灰，叹了口气。
“灵界秘境的本质是信息的沉淀物，无论是被遗忘的真相，还是传播很广的歪门邪说，都会在灵界中留下痕迹。”
“这就导致了有些秘境的'历史'，其实跟真实的历史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吸了一口烟斗，慢悠悠地补充道：“比如拜龙教里有一支派系，至今坚信自己其实是旧帝国皇族的正统继承人。”
“理由是他们在某个灵界秘境里亲眼看到旧帝国的开国皇帝飞升成了星灵，化作龙母的化身庇护着他们。“
夏亚张了张嘴。
“……这也行？“
“当然，那群疯子之后还专门为这东西编纂了密续，然后大范围传播，甚至短暂地影响了部分地区居民的信仰。“
“所以，无论你在灵界里看到了什么，都不要相信。“
夏亚沉默下来。
也就是说……
莉莉西娅，很有可能并不存在于真实的历史中？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雪原上挥枪奋战的红发身影，那张沾满血和泪的脸庞......难道这些只是灵界记忆的碎片拼凑出来的幻象？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失落。
莉芙见他不说话，稍微缓和了点语气，补充道。
“不过你也别太沮丧，灵界的东西不一定全都是假的，说不定那个莉莉西娅确有其人，只不过和真实历史不太一样罢了。“
“......我明白了。“
夏亚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莉芙将那沓改好的稿子收进怀里，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慵懒。
“好好休息吧，你那本《小美人鱼》我会尽快印上的。”
“不过下次写童话的时候，最好先和我沟通一下，让我来帮你把把关。”
夏亚偏过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只是单纯想抢先偷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