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 正文 第281章 越过红线的冬赈名册
    站长室里生了炭火,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

    吴敬中靠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用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茶汤。

    余则成站在书桌旁,正在整理刚送过来的电讯抄件。

    “则成啊,今天机要局那边,有什么新鲜动静没有?”

    吴敬中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问。

    “回站长,都是些常规的公文,华北局本部要咱们核对上个月的电讯器材损耗。”

    余则成微微躬身,语气温和而平静。

    “这帮坐办公室的,天天就知道要账。”

    吴敬中摇了摇头,把茶壶放下。

    这时候,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李涯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色有些严肃。

    “站长,余主任也在。”

    李涯朝余则成点了点头,随后把文件放到吴敬中的办公桌上。

    “什么事啊,李涯,看你这脸色,天塌不下来。”

    吴敬中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眉头微微一皱。

    “站长,这是行动队刚拟好的冬赈计划,还有家属区领煤球、领冬衣的登记造册方案。”

    李涯微微低头,语气低沉。

    “这等琐事,总务科去办就是了,怎么还让你这个行动队长亲自操心了?”

    吴敬中有些不解,翻了翻名册,脸色有些不耐烦。

    “站长,南京局本部刚下了通报,说近来北平、天津一带,赤匪借着冬赈的由头,往咱们各站渗透得厉害。”

    李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属下认为,家属区是咱们天津站的后院,住的都是家眷,保密级别高,不能有一丝纰漏。”

    “所以,属下建议,今年领煤球、发冬衣,不能再像往年那样糊涂发了。”

    “每一家领东西,女眷必须亲笔签字,按手印,登记造册,以备行动队随时核对户籍。”

    吴敬中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

    “亲笔签字?按手印?”

    “李涯啊,你这是把家属区当成什么地方了?看守所吗?”

    “吴太太要是领几块煤,也得在你那名册上画个押,你是不是还要查查她的底细?”

    李涯赶忙低头解释:

    “站长,属下绝无此意。这只是为了安全,防患于未然。”

    余则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帘微微低垂,手指在衣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心里非常清楚,李涯这是在投石问路。

    门房的假规矩和唱名被他们拆了,李涯现在要用这本名册,强行逼翠平落字。

    只要翠平签了字,那字迹就会被李涯拿去,跟白洋淀旧档案里的游击队字迹,或者其他物证进行核对。

    余则成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这时候最忌讳急着帮腔。

    吴敬中敲了敲桌子,显然对李涯的“折腾”很不满意。

    “家属区那帮女人,天天为了几分菜钱都能吵翻天,你让他们实名签字,她们能不闹腾?”

    “再说了,戴老板年关将至,要来华北视察,这时候后院要是闹出乱子,谁来担待?”

    李涯沉默了片刻,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站长,其实属下也是为了站里的福利考虑。”

    “往年总务科报上去的冬赈款项,总是被局本部挑剔,说咱们虚报人数。”

    “今年咱们要是有一本清清楚楚、按了手印的实名册子,去局本部多领两成总务津贴,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且,这名册由行动队保管,绝不外泄,只作内部核算之用。”

    听到“多领两成津贴”几个字,吴敬中擦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半眯着眼,看着李涯,又看了看那份名册。

    “津贴……当真能多领两成?”

    “属下算过了,按实名人数多报些损耗,局本部查不出毛病。”

    李涯低下头说。

    吴敬中没说话,端起茶壶,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壶身。

    贪财是他的本能,但怕麻烦也是他的习惯。

    “则成,你怎么看这件事?”

    吴敬中转过头,把皮球踢给了余则成。

    余则成微微一笑,往前半步,显得很是坦然。

    “站长,李队长为了站里的安全和福利,确实是用心良苦。”

    “不过,属下倒是有些担心,要是人数报得太少,这津贴的账怕是做不漂亮。”

    “要是按李队长的意思,非要女眷本人亲笔落字,那很多没念过书的家属,或者平日里嫌麻烦的,怕是就不来领了。”

    “这领的人少了,咱们在局本部那边的账,可就不好看了。”

    吴敬中一听,顿时觉得余则成说到了点子上。

    “对啊,则成说得有道理。”

    “李涯,你这法子虽然稳妥,但要是把人都吓跑了,我这津贴去哪儿领?”

    李涯看了余则成一眼,眼神有些冷。

    “余主任的意思是,这名册不该做?”

    “不,该做,而且得做大。”

    余则成温和地看着李涯,笑了笑。

    “李队长的安全考虑是对的,站长的福利考虑也是对的。”

    “依我看,这名册非但要做,还得把家属区所有能挂上钩的人都写进去。”

    “不管是做粗活的帮工,还是送菜的、挑水的,只要进了家属区的院子,都算在名册里。”

    “人数多了,账自然就漂亮,站长在局本部那边,也好说话。”

    吴敬中哈哈笑了起来,指着余则成:

    “你啊,真是个算账的料。”

    “行,就按则成说的办。李涯,你把这方案改改,把人数做足了,过两天把名册送去门房,让大家开始领煤球。”

    李涯有些迟疑,但看着吴敬中的态度,只得躬身应道:

    “是,属下遵命。”

    等李涯走后,余则成继续把剩下的电讯文件放好,神色看不出任何异样。

    “则成,这几天家属区要是有人嚼舌根,你让翠平在太太会里多劝劝。”

    吴敬中随口吩咐了一句。

    “是,站长,属下省得。”

    余则成退出了站长室。

    走到廊下时,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他身上的茉莉茶香。

    余则成把衣领立了起来,眼神在寒风中渐渐变得深邃。

    他知道,这本名册一旦摆在门房,就是李涯在翠平面前拉开的一张网。

    不签,那是心虚,而且会得罪其他女眷,让余家在院里孤立。

    签了,那就是把翠平的笔迹,直接递到了李涯的案头上。

    回到家里,屋里还没生火,有些冷。

    翠平正在灶房里洗菜,冰冷的水拍在她手上,冻得有些发红。

    “回来啦。”

    翠平甩了甩手上的水,擦了擦围裙,走了出来。

    “嗯。”

    余则成坐下,把李涯要在门房设“冬赈名册”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

    翠平听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实名签字?还得按手印?”

    “这姓李的,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他是想要你的字迹。”

    余则成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当年白洋淀那边,女游击队的名册、报告,虽然烧了不少,但总有残缺的留在北平或者保密局的旧档里。”

    “你的字有燕赵民兵特有的粗粝感,李涯这是想拿你的字去对旧档。”

    翠平心里一紧,把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放。

    “那俺不签不就完了?大不了那几块破煤,俺们自己花钱去买。”

    “不行,你不签,吴太太怎么看你?院里其他的太太怎么看你?”

    余则成摇了摇头。

    “大家都在贪这便宜,你偏要清高,在吴太太眼里,你就是不合群,是不给她这个站长太太面子。”

    “而且,你不领,李涯的怀疑就有了落脚点。”

    “那咋办?俺这字只要一落纸,不就等于给他送证据去了?”

    翠平有些急了,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嗓门。

    余则成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又转过身来。

    “你不签自己的名字。”

    “啊?不签俺的名字?那签谁的?”

    翠平愣住了。

    余则成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签吴太太的名字,签太太冬衣会的名字。”

    “你明天去吴太太那,就跟她说,这名册是李涯查账的由头,咱们得把这事,做成公家的事。”

    翠平眨了眨眼,似乎在琢磨他这话里的意思。

    “明天李涯要是把本子摆在门房,你就当着吴太太的面,做个决定。”

    “一个让李涯彻底没法往下查的决定。”

    余则成轻轻拍了拍翠平的肩膀,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