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 正文 第252章 一碗浑水递到太太会
    第二天晌午前,吴太太小客厅里的茶才刚沏上,厨娘就先皱了眉。

    “太太,这水不净。”

    吴太太正给两位太太量冬衣袖口,头也没抬。

    “哪回净过?”

    厨娘把茶盏端近了些。

    “今儿不一样,里头有煤灰。”

    这话一出,屋里几位太太都凑过来看。

    茶水面上果然浮着一点黑末,极细,像灰,吹都吹不干净。

    “这是拿热水还是拿炉渣泡的茶啊?”

    “同义水铺这两日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昨日说送晚了,今儿连水都带灰。”

    翠平本来坐在角落里捏针线,听到“同义水铺”四个字,手一下就停住了。

    她心里先紧了。

    下一瞬,余则成昨夜那句话又顶了上来。

    别碰水铺。

    越急,越像知道那里有事。

    翠平把针往布上一戳,先骂了出来。

    “俺也去说呢,这帮人是穷疯了吧。卖个热水还往壶里抖炉灰。真当太太们喝不出来?”

    吴太太被她这一接,火也冒上来了。

    “你那边也这样?”

    “俺也去不懂那许多规矩,俺也去认嘴。水一进嘴,沙牙。”

    几位太太顿时一片附和。

    有人嫌茶脏。

    有人嫌送得慢。

    还有人顺口带上了门房。

    “都怪门房这两日乱记什么挑夫名册,弄得送菜慢,送水也慢。”

    翠平心里一动,脸上却越发凶。

    “查挑夫俺也认。可查到茶碗里,这就不是规矩,是成心跟锅灶过不去。”

    吴太太啪地把扇骨一合。

    “老赵现在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她说的是反话。

    屋里谁都听出来了。

    翠平看她起了势,立刻把火添得更旺一点。

    “太太,俺也去瞧瞧去。俺也去倒想问问,天津站这是防火,还是防咱们喝口热乎的。”

    吴太太站起身。

    “走。”

    她一站,另外几位太太也都跟着动。

    一屋子绸袄棉鞋,呼啦啦就往门房去了。

    门房老赵这会儿正对着新登记发愁。

    挑夫、卖煤的、拉水车的,全挤成一团。

    纸上字又细又密,他自己看着都眼晕。

    远远见吴太太过来,他腿肚子先软了一下。

    “太太……”

    吴太太没理他,先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你自己看。”

    老赵凑过去,瞧见茶面上那点黑灰,嘴角顿时抽了抽。

    “这……”

    翠平不等他说完,就把话劈头盖脸砸过去。

    “这啥这?你们昨天查菜,今天查水,明儿是不是要查咱们锅底灰是谁家的?”

    旁边几位太太都笑了。

    笑归笑,火却是真火。

    “我那边热水也晚了。”

    “洗手炉还是凉的。”

    “孩子午饭前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老赵被几张嘴围住,额头上细汗直冒。

    “太太们,我也是照上头吩咐。挑夫都得登记。”

    “登记就登记。”

    吴太太声音一沉。

    “可你登记的是人,还是折腾的是我们这些女眷的饭点?”

    翠平立刻接上。

    “俺也去想问这个。你记名归记名,咋记到水都带灰?”

    老赵忙摆手。

    “灰不是我弄的。”

    “那是谁弄的?”

    “水铺那边……”

    “水铺那边你们没去折腾?”

    这话像针一样扎过去。

    老赵张了张嘴,没敢接。

    他不接,反倒更说明问题。

    翠平心里冷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骂对地方了。

    但脸上半分都不能露。

    她干脆把火又往市井那头拽。

    “你们要查,俺也去不拦。可查出个啥来没有?水价涨了,菜迟了,炉灰都飘茶里了。俺们乡下人粗,也知道不能拿这个糊弄人。”

    几个太太听着她这一口一个“乡下人”,偏偏句句在理,都被逗得想笑,又生气。

    吴太太抬手一点。

    “把登记给我看。”

    老赵哪敢不给。

    他赶紧把那张挑夫临时登记摊开。

    上头写得乱。

    老祁,二黑,南市水车杨,小顺,后头还补了两个卖煤球的名字。

    全挤在一页上。

    翠平凑过去,装着不认字太多,只盯着那几个时辰和名字长短看。

    她没看老祁第二眼。

    也没问一句同义水铺。

    她只伸手在纸边上一拍。

    “你们瞧瞧。查的是这些挑夫,误的是咱们一屋子人的饭。”

    吴太太冷哼一声。

    “老赵,回头你把这张单子贴出去。叫大家都看看,今天谁的菜迟,谁的水慢,都是你们这张单子闹的。”

    老赵头皮都麻了。

    “太太,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吴太太盯着他。

    “你既说是全家属区用水防火,那就别偷偷摸摸。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查的不是余家,不是哪一户,是全巷子。”

    这话一落,老赵只能点头。

    翠平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要贴出去,单点就会被稀释。

    李涯再想把谁单拎出来,也得先过全家属区这层明面。

    可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眼角就扫见了门外。

    同义水铺掌柜正提着一只铜壶往这边送。

    袖口很黑。

    不是老煤灰,是新蹭上的。

    再往后一点,老祁挑着空桶站在巷口,肩上那条旧蓝布巾搭得和昨天不一样,翻了个边,灰面朝外。

    翠平心里咯噔一下。

    后院真被翻过了。

    不光翻了。

    还翻得很细。

    她没敢多看,立刻转头去骂厨娘。

    “你也是,这样的水还敢端到太太跟前。换俺在乡下,直接泼他锅里去。”

    厨娘被骂得一愣。

    吴太太却听得舒坦了几分,扇骨点了点铜壶。

    “重送。让水铺自己洗壶,自己烧。今天不把这灰弄净,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掌柜的连连点头。

    “是,是。”

    他说话时眼皮都不敢抬。

    翠平听着那副小心劲儿,知道他八成也看出来不对了。

    可看出来也得装不知道。

    这年头,知道太多不是本事,是催命。

    余则成午后回到家时,翠平已经把门关上了。

    她一见他进屋,先把壶盖压紧。

    “不是水脏。”

    余则成把手套摘下来。

    “是灰?”

    “是有人把炉灰翻得太干净。”

    她把门房前那场闹腾说了一遍。

    没说老祁危险。

    没说掌柜的可疑。

    只说袖口新灰,蓝布换边,门房那张登记被逼着贴出去。

    余则成听完,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

    “他开始看后院了。”

    翠平点头。

    “俺也去看出来了。那灰不是平常踩出来的,是拿手拨过。”

    “还有呢?”

    “蓝布翻面。像是有人动过,又挂回去了。”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

    外头风刮过窗纸,沙沙作响。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他下一步不会只记名字。”

    “那记啥?”

    “记谁会忍不住伸手。”

    翠平后背一凉。

    “你是说,他故意把后院弄成那样,就是等人去收拾?”

    “八成。”

    “那老祁要是手贱呢?”

    “手贱的最危险。”

    余则成抬眼看她。

    “所以我们更不能替任何人伸手。”

    翠平把嘴抿得很紧。

    她知道这是正经话。

    可想到那些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一点点量,她还是憋得慌。

    “那明儿呢?”

    “你照旧去吴太太那儿。”

    “还去?”

    “去。”

    “俺也去都快成她那儿常客了。”

    余则成难得笑了一下。

    “常客才安全。”

    翠平哼了一声,心里却慢慢稳下来一点。

    至少她知道,李涯这回看的是谁先沉不住气。

    而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继续像个会为一口热水翻脸的乡下太太。

    行动队那头,暗哨也把今日门房的动静报了上去。

    “余太太没问人。”

    “嗯。”

    “也没看老祁第二眼。”

    “嗯。”

    “她只骂水价、骂煤灰、骂饭点。”

    李涯正翻着同义水铺后院那页记录,听到这儿,笔尖轻轻顿了顿。

    “她越骂这些,越说明她知道不能骂别的。”

    暗哨低声道:“队长,门房那张挑夫登记被吴太太逼着贴出去了。”

    “贴出去也好。”

    “好?”

    “人一多,嘴就杂。嘴一杂,总有人会替别人多说一句。”

    暗哨似懂非懂。

    李涯却没再解释。

    他只是把“炉灰半净”“蓝布翻面”“登记公开”三行字并着写在一张新纸上。

    写完后,指节压住纸角。

    “明天继续看。”

    “看什么?”

    李涯抬起眼。

    “看谁会觉得,这个后院太不顺眼。”

    屋里灯光有些冷。

    窗外天色也冷。

    而那口同义水铺的煤炉,大概还在巷子拐角噗噗冒着热气。

    热气是热的。

    可围着它的人,心里一个比一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