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 正文 第191章 移花接木,午夜的假账疑云
    “没问题,”余则成面不改色,“沈专员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送过去。”

    “好,那就明天早上九点,不见不散。”

    沈默之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转身走了。

    余则成站在走廊里,看着沈默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的食指在无意识地弹着大腿。

    三个月的账本。

    穆家物资的转移记录,塘沽金条的流向,法租界保险箱的调用记录,还有那笔“办公经费”里夹着的走私分成。

    这些东西全在账本里,只是被藏在了不同的名目下面……“特别行动经费”,“情报收购费”,“安全屋维护费”。

    沈默之是稽查处的老手,这些障眼法能不能骗过他,余则成心里没有十足的底。

    但他没有退路。

    吴敬中的金条是他经手的,账是他做的,如果账本出了问题,第一个倒霉的不是吴敬中,是他。

    余则成回到机要室,关上门。

    他走到文件柜前面,拉开了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本厚厚的账册,黑色封皮,用红绳扎着。

    他把账册抽出来,放在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窗外,天津站的院子里,沈默之的四个随从正在往二楼搬文件箱。

    一场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夜里十一点半。

    天津站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老鼠窜过踢脚线的声音,值夜的卫兵在大门口打着瞌睡,院子里只有机要室的窗户还透着一丝灯光。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本账册。

    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那些数字像是一个个张着嘴的窟窿,每一个都在冲他龇牙咧嘴。

    三个月的账。

    穆家二十箱盘尼西林的转移,塘沽码头金条的调运,法租界保险箱的多次存取记录,还有那笔挂在“特别行动经费”名下的走私分成。

    这些窟窿加在一起,足够枪毙他和吴敬中八次。

    余则成拧开钢笔帽,又拧上,反复了三次。

    常规的做法是平账,把窟窿分摊到几十个小科目里,每个科目只差一点点,让审计的人看不出破绽。

    但沈默之不是普通的审计员。

    稽查处的人天天跟假账打交道,分摊手法对他们来说跟识字一样简单。

    余则成把钢笔放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堆着的一摞文件上。

    那是陆桥山带队查抄马奎住处时造的清册,几十项物品,有的有编号,有的没有,字迹潦草,涂改痕迹一大片。

    这份清册是陆桥山手下那帮人连夜赶出来的,漏洞百出。

    余则成盯着那份清册看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是想通了一条活路之后的苦笑。

    马奎已经被定性为中共特工“峨眉峰”,这个案子是铁案,吴敬中亲自盖的棺。

    一个通共的内鬼,私自截留站里的物资转移给地下党,这个逻辑说得通。

    更妙的是,马奎已经被打进死牢,死人不会开口辩驳。

    余则成重新拧开了钢笔。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空白的物资调拨单,这种单据机要室有的是存货。

    他开始写。

    字迹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模仿马奎那种粗犷潦草的手笔,余则成在南京学过笔迹伪造,模仿一个人的签名对他来说并不难,何况马奎的字本来就写得歪歪扭扭。

    四份调拨单,分别对应四批物资。

    盘尼西林二十箱,调拨去向写的是“津南行动组补给”,金条调运记录,他把吴敬中的名字全部擦掉,换成了马奎的代号,法租界保险箱的调用,改成了“峨眉峰安全屋物证封存”。

    余则成每写完一份,都会停下来对着灯光仔细检查。

    墨水的颜色,纸张的磨损程度,折痕的方向。

    他甚至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纸面上制造出轻微的水渍,让单据看起来像是在马奎办公室的潮湿环境里放了几个月。

    凌晨一点。

    四份伪造的调拨单全部完成。

    余则成把它们夹进了陆桥山那份混乱的查抄清册里。

    混在几十份乱七八糟的文件当中,这四张单据毫不起眼,但只要沈默之追问到物资去向,余则成就可以“无意中”从清册里翻出这些东西。

    电话响了。

    余则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零三分。

    这个时间打电话的人,只可能是一个。

    他拿起听筒。

    “则成,还没睡?”吴敬中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躁。

    “在整理明天要交的材料。”

    “材料……能不能过关?”

    余则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吴敬中在问的不是材料,是他的命。

    “站长放心,”余则成的声音很轻很稳,“账目上的窟窿,都是峨眉峰挖的,他在站里潜伏那么久,私自调用物资补给他的交通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是说……全推到马奎头上?”

    “人已经在死牢里了,站长,他身上背的罪名再多一条两条,也不过是多往棺材上钉两根钉子。”

    吴敬中没说话。

    余则成听到了打火机咔嚓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吐气,他在抽烟。

    “则成啊,”吴敬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这脑子,要是搁在生意场上,至少是个大掌柜。”

    “谢站长夸奖,我就是替站长看账的。”

    “嗯,”吴敬中又沉默了一会儿,“那明天就看你的了。”

    电话挂了。

    余则成把听筒放回去,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窗外没有月亮,天津的冬夜黑得像一口井。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三本账册和夹在清册里的四份伪造单据,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走钢丝的人。

    左边是吴敬中的金条,右边是沈默之的审计,脚底下是万丈深渊。

    但他没有退路。

    余则成站起来,把账册和清册收进公文包,锁好文件柜,关灯。

    走出机要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穿堂风呼地一声灌了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明天早上九点。

    他得抱着这些东西,走进那间会议室,在稽查处的老狐狸眼皮子底下,把一个弥天大谎说得天衣无缝。

    余则成裹紧了大衣,快步走向宿舍。

    身后,机要室的门在风里晃了两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在替他捏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