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看来这竟是你前世情缘?”
“怎有这等可能?贫僧转世之前与她或有故旧,但绝无情缘!”
刘备也知道,这女子言语之间,也并未说金蝉对他的感情如何。
可见,十有八九,乃是一厢情愿。
今朝转世,乃强求姻缘。
于是,也不调侃玄奘。
“贫僧若不愿,你当如何?”
“哼哼哼……”
那女子柔声哼笑,饶有意味看着刘备:“御弟哥哥,你方才与那女儿国王柔情蜜意,怎的对我这般冷淡?”
刘备赶忙阻止道:“别,这些女子都叫你奶奶,贫僧大不了他们几岁,当你哥哥,岂不要当他们舅爷?”
“噗嗤……”
那女子面色亦显娇羞之色:“不做舅爷,便当亲爷爷也无妨啊!”
刘备朗言道:“贫僧身入空门,恪守清规,一心只向西天求取真经,早已斩断尘缘俗世。儿女情长、洞房姻缘,皆非贫僧所求,还望施主速速放我西行,莫要再做痴念。”
“我若非留你呢?”
“哼,贫僧几个徒儿,可不会轻饶于你。”
“一个孙猴子,一个猪八戒,一头老狼,一头黑熊,再加沙和尚,连同两位护法、一只老鳖,只是不知这般众人,又有谁能扛得住我这倒马毒桩?”
闻得此言,刘备心中陡然一惊。
显然,这妖怪跟前番其他妖怪不同。
她已然清楚自己手下的跟脚和实力,方才能有如此自信的底气。
难道,连悟空的不坏金身,她也有把握破去么?
但刘备并未表现出半点诧异。
“不知阁下是何妖怪?”
“休要唤我妖怪,我本是蝎子修行得道。”
“你瞎扯什么,那就是妖怪啊!”
“我曾于灵山听佛讲法多年,早已脱凡妖之列。照你这说法,你莫非便是金蝉成精?”
“我却不曾掳掠旁人,逼迫与人成亲。”
蝎子精嫣然一笑:“原来,评价一个人是不是妖,要看这一点啊!如此说来,那小女王也是妖了?”
“她若强行逼我,纵使非凡妖,亦是作恶。但她仅为相求,未曾动强。你却一意逼迫,心存恶迹,这般作为,才是妖类行径!”
面对如此不留情面的指责。
那蝎子精非但不怒,反倒愈发欣然。
“对,对……当初,你便这般与我论道。”
“我还与你论道?”
“怎么,你不相信?”
“可好像佛法并未让你改变什么?”
“你错了,佛法让我改变了许多,唯有对你的情谊,半点未曾改变。”
“倘若,贫僧执意不从,你又当如何?”
“无妨!”蝎子精桀然一笑:“我可不比那娇滴滴的西梁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说罢,欺身向前,贴刘备不过咫尺,刘备退至墙边,避无可避。
蝎子精纤指拂过其面,柔声道:
“不过,我不想对你用强,更希望你能心甘情愿,真心与我相处。”
说巧不巧,便在此时,刘备的肚子“咕”的叫了一声。
原来半宿未眠,未曾进食,也的确有点饿了。
蝎子精贴心道:“取饭食来,与御弟享用。”
不消片刻,但见两个总角蓬头女子,捧两盘热腾腾的面食,上亭来道:“奶奶,一盘是人肉馅的荤馍馍,一盘是邓沙馅的素馍馍。不知圣僧要吃哪一个?”
刘备惊怒:“人肉?学了佛法,学会了吃人肉么?”
蝎子精笑道:“你急什么?又非活人之肉!”
“死人也不妥啊!”
“也并非死人。”
“那是何人之肉?”
“你不是和我讲过一个故事,一盘爆炒兽胎,一盘清水白崧,当选哪个?”
“我怎么总跟人讲这个故事?”
“西梁女国,女子生产,弃此物多矣,剁成肉馅,既非活人之肉,亦非死人之肉?”
“纵是如此,亦诱人以此为口腹之乐。若得上位者贪食此物,以为偏喜,则凡女遭殃也!”
“可豆亦是植之儿女。尚未长成,便要被人剥开搅碎,生豆煮熟,供人口腹之欲?岂非比这更加残忍?”
刘备心中一惊,这女子说的事好像是饭食。
却又好像不是。
“植无灵智,不觉苦痛,未具情识,与生灵不可一概而论。”
蝎子精嫣然一笑:“其实草木皆具灵智。你可还记得?昔日松柏枫桧长于林中,你我栖身杏树之上,你鸣唱不绝,我倚树静听。满山草木闻你论道,就此萌生灵智,那杏树倾慕于你,还欲追随左右,求得一段尘缘。”
“人木相合,更离谱也!”
刘备叹道:“开灵智者,无论人兽植草,贫僧绝不以其为食。”
“你本金蝉,我乃灵蝎,同属上古灵虫,又共听如来正法。纵使前世无缘,如今俱修成人形。男有阳元,女有阴华,正可阴阳相合,共证大道。”
面对着蝎子精嘴唇的逼近,刘备闪身别处。
纵以他而言,碰了也没啥大不了。
但却不能不考虑玄奘的顾忌。
“既听如来讲法,你当知道,真心向佛者,不近女色。”
“让小妹碰一下也不行么?我又不蛰你。”
说着,又欲上前捉刘备的手。
“不行!”
刘备侧身退步,避开她伸来的手掌,神色凛然。
“好个死守戒律的金蝉子。”
蝎子精没再强求,反倒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右肩膀:“那你不妨问问,我因何而落下凡间?”
“你因何下落凡间,与贫僧没有一点关系。”
“当日灵山如来讲法,诸仙佛洗耳恭听。
唯你伏在一旁沉沉瞌睡。我亦无心聆听经文,望着你不觉心神沉醉,谁知惹得如来不悦,被他伸手一推。彼时我虽修得女身,却仍藏蝎尾,惊慌之下,调转尾钩,一毒桩扎伤他手指。
如来痛楚不堪,大怒不已,命金刚捉拿于我。
自此我不容于灵山,被迫流落下界。”
刘备摇头道:“如来六丈金身,被你破了?”
那蝎子精眉目含情,咬着嘴唇再凑向前:“你想想,如来六丈金身都被我破了,你这固守二十余载的童子之身,又能支撑到几时?”
说着,便伸手向刘备腰腹探去。
便在这时,突闻洞外一声暴喝:“大胆妖孽,快快将俺师父交出,饶你不死,否则,俺老孙便掀了你这琵琶洞,灭了你这琵琶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