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借机逃遁,还是要寻机复仇?
悟空等人正要起身阻拦,刘备却抬手示阻,任由那妖化作一股黄风径直冲出了黄风洞。
悟空急的抓耳挠腮:“师父,现在不拦着,往后可就难抓住他了。”
刘备没说话,只看向阿虎奔逃的方向。
悟空看到,师父的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
接着,刘备凑到悟空耳边:“且听师父一言,那只是小妖。稍后若有变故,只管拦住这黄风怪便是……”
……
再说那剥皮貂鼠,一路怪啸狂奔,纵声狂笑。
所过之处,黄风尽出,转瞬之间,黄风岭上又是狂风大作,黄沙蔽日。
可这黄风肆虐未及半炷香,便骤然消散。
天际云层微动,灵吉菩萨携两位护法凌空而来。
定风珠如旭日般悬于半空,光芒普照。
此宝远非那贴有符文的定风柱可比,一经祭出,千里之内,万种恶风尽皆平息;
纵是那震慑三界的三昧神风,也会被化为一缕细软清风,再无半点伤害。
阿虎抬眼望去,便猜出来者何人。
“果然来了。”
他冷笑一声,并未仓皇奔逃,反倒祭出桑奇所赠那虎皮,披在身上。
刹那间,他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只威风凛凛、凶威滔天的斑斓猛虎。
灵吉菩萨见此,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思。
左侧护法罗汉问道:“菩萨,这便是当年的灵虎桑奇么?”
“不,不是……”
灵吉菩萨凝思片刻,本来沉静无波的深眸中显出一丝复杂心绪。
他嘴巴动了动,缓缓道:“他只是一只被恨意缠缚的孽畜。既已破戒伪作成凶魔貂鼠,难还原本肉身,便已不配再称灵虎,更不配与佛门圣塔共名。”
右侧护法罗汉轻叹:“好好正果不修,偏要偷油成妖,着实令人难解。”
此番灵吉菩萨不再言语,只默然抬手,将飞龙宝杖向前一点。
刹那间八条金龙破空而出,龙爪一展,当即锁住阿虎四肢。
阿虎死命挣扎,依旧是不服不忿,如疯狗般龇牙撕咬。
终于,他挣不动了。
最后的时刻,他努力的回头。
用最后一丝力气,望向黄风洞的方向。
这一刻,他狰狞的嘴角似有笑意浮现,凝血的眼中有泪光闪动……
……
便在此时,桑奇猛然惊醒,竟猜测出阿虎用意。
急欲冲出洞口去追拦阿虎。
却被悟空,八戒与黑熊三人齐齐拦住。
桑奇情急之下便要再施神风,刘备上前,沉声劝道:“如果,你想让你兄弟的死毫无意义,那便这么做吧。”
桑奇没有施风,而是急道:“大师,你不懂,灵吉菩萨怎么可能认不出我来?我那兄弟是枉送死也!”
“是你不懂!”
刘备加重语气,长叹一声:“你枉活数百年,怎反倒不如贫僧看得明白。”
桑奇一怔,刘备的话似乎触动他心中那最敏感的神经。
而桑奇接下来的话,却又触动了刘备心中最敏感的神经。
“大师,如果是你的兄弟,他要为你赴死,你肯放他而去吗?”
刘备含泪摇头:“绝不会!”
“那好,那便让我去拦住阿虎!”
刘备闭目长叹,忽又抬眼:“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白白送死。所以这一次……”
刘备的目光陡然坚定:“我也绝不会让你去送死!”
“你说什么?”
“你心里应该清楚,阿虎自知杀孽深重,已难回头。他才选择如此,于他而言,如此舍生,已是义士最好的归宿。而他的死,若换不回你的生,岂不枉死一遭,那他在天之灵,又岂能瞑目?”
劝人放下兄弟,隐忍求生。
刘备不敢想,这样的话是从他口中说出。
因为每一个字,敲打在他的心头,都如铜汁灼烧,利刃剜割。
但他又不得不说。
只因他不愿,这份本该赤诚磊落的兄弟情义,最终只落得一场空憾。
“在你眼中,昔日最信任之人的背叛,让你心灰意冷,你孤独、无助,更觉世间再无半分暖意。
可如今你该明白了,你最信任、最在乎你的人,都在拼尽全力护你周全。你若就此自毁,又怎能对得起他们?”
“都在……”
除了阿虎,还会有谁?
终于,桑奇浑身一颤,泪水不断的滚落下来。
他噗通一声,给刘备跪下:“可否,容我……再见兄弟一面……”
刘备思量许久,终是颔首:“大王不便见人,可暂隐于贫僧袍袖之中?若有变故,贫僧便拼死,亦保大王安妥!”
桑奇望着刘备,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感涌上心头。
当即身形一晃,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黄毛小貂鼠,轻轻一跃,便钻入了刘备的右手的袍袖之中。
刘备与悟空等人对视一眼,心有默契,齐齐走出洞口。
半空之中,灵吉菩萨身披万相佛衣,手持飞龙宝杖,巍然立于云端。
他佛光萦绕,威势凛然;
其左右护法罗汉身姿挺拔,法器在握,威严霸气。
此时阿虎已被降服,一尊晶莹的琉璃水晶悬浮于菩萨身前。
阿虎化为貂鼠形貌,被固于其中,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就如同一尊亘古的雕塑。
桑奇探出了头,看向琉璃中再无生机的阿虎,心如刀割,泪水染透了袍袖。
再看灵吉菩萨曾经面容,却又感到无比的复杂。
刘备见灵吉菩萨现身,立刻向菩萨行礼。
灵吉菩萨缓声道:“三藏法师,此虎本是灵山旧部,灵虎桑奇,只因一念偏差偷食灯油,后畏罪潜逃,堕入魔障,化为黄毛貂鼠,无法还复原身。如今其已偿罪伏法,前债还清。此一去,黄风岭一难便就此作罢,不复再提,你等师徒谨记。”
刘备听出菩萨语中深意,当即双手合十,躬身领命。
而便在这时,小白龙牵着白马,驮着行囊上前归队行礼。
原来自八戒救悟空去后,他负责寻找师父踪迹。
然黄风洞九曲十八弯,分路岔路数不胜数,而那地牢隐秘至极。
小白龙几番寻觅不得踪迹,便先将白马与行囊妥善安置妥当,待要再去探寻师父下落。
却见师父正与灵吉菩萨相对而立,当即携了物件上前汇合,并与菩萨见礼。
灵吉菩萨亦温言对小白龙道:“白龙,你本是贫僧赐予圣僧的脚力,今逢机缘际会,得列护法之位。此后当谨守本心,当悉心护持圣僧西行,再以本相战斗无妨,却不可擅动禁忌神通,更不可滋生无端风波。待功成行满,自可证修得正果。”
小白龙一怔,心道:哎?这菩萨糊涂了么?
我哪来啥禁忌神通?
再说了,鹰愁涧那里,观音菩萨不是教育我一回了么?
这灵吉菩萨见着我,咋又说教一通?
看我老实么?
那也不能光可老实人欺负啊!
没错,我是温顺纯良,英俊潇洒,可看起来也不像那顽固不化之人呐?
这真是良善无端遭训诲,恭谨偏被苦相责。
这世道,真是太不公平了。
小白龙感到无比的委屈和冤枉。
但菩萨法旨不敢违逆,当即躬身拜服,肃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