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宇要参与生产积极分子评选的消息,连林远兴都听说了。

    饭桌上,他几次看向宋天宇,欲言又止。

    宋天宇被看的发毛心里惴惴不安的,实话说他是真的有些怕他老丈人。

    老爷子年轻时是练家子出身,当过兵、扛过枪、虽然转业之后老爷子很少动手,但宋天宇还是没来由的怵他,可能是他娶了人家闺女,得了便宜不能再卖乖了。

    “姥爷!”

    林远兴扭头:“朵朵喊姥爷什么事情?”

    宋瑶皱了皱小眉毛:“姥爷,你吃饭的时候看了我爸五次,是有话要说吗?”

    林远兴尴尬的轻轻咳了声,宋天宇如释重负的放下筷子,脸上出现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

    “爸,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宋天宇这话问的小心翼翼。

    林远兴被孙女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又放下,才清了清嗓子开口:“天宇啊,我听说你要评生产积极分子?”

    宋天宇赶紧点头,坐姿都比刚才直了些:“是,爸,不过这不是还没定嘛,得全厂投票。”

    林远兴“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张美兰给宋瑶碗里夹了一筷子炒鸡蛋的声响。

    “积极分子的评选,是好事。”林远兴的嗓音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沙哑,“不过我得问你一句——你工作上那些事儿,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这话说得不重,但宋天宇的后背还是微微绷了一下。他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才回答:“爸,我实话跟您说,以前我确实爱偷点懒,该干的活不拖到最后一刻不干。但今年不一样,我手头那份档案整理工作,我提前一个月就弄完了,还和劳资科的同事对了一遍旧档。”

    宋瑶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立刻举起小手:“姥爷,我爸没有搞虚头巴脑!就是我帮他——”

    林榆眼疾手快,往宋瑶嘴里塞了一块鸡蛋,堵住了她后半句话。

    宋瑶嚼了两下咽下去,不满地看了妈妈一眼,但好歹没再继续说。

    宋天宇偷偷松了口气,朝林榆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林榆假装没看见,低头给自己盛汤,嘴角却弯了弯。

    张美兰把一切看在眼里,笑着拍了拍林远兴的胳膊:“行了行了,孩子有上进心是好事,你非得板着脸问这么一通。”她转头又对宋天宇说,“天宇,别往心里去,你爸就是这脾气,他是怕你走了弯路。”

    “妈,我明白,爸这是为我好。”宋天宇连忙说,语气真诚。

    林远兴没再说话,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但宋瑶注意到,姥爷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被压平了。

    吃完晚饭,宋天宇主动抢着洗碗,把林榆推到一边去看宋瑶写作业。张美兰在厨房里擦灶台,小声对林远兴说:“你这当丈人的,天天敲打女婿,也不怕人家嫌你烦。”

    林远兴坐在椅子上剥花生,眼皮都没抬:“嫌我烦?嫌我烦也得听着。他要是真能干好,我第一个给他敲锣打鼓宣传去。”

    张美兰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客厅里,林榆陪着宋瑶在炕桌上描红。

    宋瑶握着小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大、小、上、下”,写完一个“下”字,她歪头看了看,觉得最后的那个点写得太重了,又拿橡皮擦掉重写。

    林榆就在旁边坐着,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偶尔低头看一眼宋瑶的作业本,轻声说“这个竖写得直”或者“撇再长一点就好了”。

    宋瑶写完一页,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小手腕,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林榆:“妈妈,我爸真的能评上积极分子吗?”

    林榆手里的毛衣针没停,声音温温柔柔的:“评上评不上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爸爸今年确实比以前用功了。妈妈看着呢。”

    宋瑶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我明天再去找周爷爷说一次——”

    “不许去。”林榆难得语气果断,“你爸的事让他自己来,你别再替他拉票了。”

    宋瑶鼓了鼓腮帮子,把“可是”两个字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写她的“上”字。但她的小脑袋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周爷爷没记住怎么办,要不要让苏文洲他爸爸也帮忙说句话呢……

    窗外夜色深了,院子里的老枣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宋天宇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炕边看了一眼宋瑶的描红本,弯腰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写得好,比爸爸当年写得好看多了。”

    宋瑶仰头冲他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牙:“那当然,我以后还要当三好学生呢。”

    “我闺女肯定行。”宋天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被林榆拍开手,嗔道:“手湿的,别蹭孩子头发上。”

    宋天宇嘿嘿一笑,转身去拿毛巾擦手去了。灯光下,一家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暖暖的,像一幅永远不褪色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