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堵着一团火上下窜。
他本来打的算盘好的,先跟陈大海搞好关系,把他的货源拉到天海楼那边走。
自己从中间抽一手,跟张富林搭上线以后,收购站的高端货也能往天海楼送。
结果陈大海油盐不进,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白跑一趟不说,还被教训了一顿。
“行啊陈大海!”陈大山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你得意什么?靠运气赚的钱,能赚一辈子?我就不信你天都能挖到好东西,等你运气用完了,看你还牛不牛!”
说完,他提着酒转身就走。
陈大海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半分动摇。
陈大山这种人他看得太透了。
见利忘义,目光狭隘,只顾着眼前那三瓜两枣的蝇头小利,从来看不到长远。
前世要不是自己给他免费干了三年,他那个破店第二个月就得关门。
现在没人替他卖命了,还想来吸自己的血?做梦去吧。
“走了?”陈卫东从水坑那边探出头来。
“大海哥,你弟那人真有意思,开着三轮车追到海边来套近乎,碰了钉子又变脸。跟变色龙似的。”
“别管他了,咱们把这坑再仔细找,看还有没有漏掉的。”
陈大海跳回水坑里,弯腰在石缝和沙层里仔细翻了一遍。
陈卫东蹲在另一头,手指头在淤泥里一寸一寸地摸。
刘小兰也没闲着,继续在水坑边上的礁石缝里撬佛手螺,小铲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翻了大半个钟头,陆续又捡出来半桶寄居蟹。一把花蛤。十来个海螺,还有三条巴掌大的黑头鱼。
没再发现值钱的东西了。
陈大海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能抓到这么大一条地龙,运气已经够好了。走,回去。”
他先爬上礁石,回身伸手把刘小兰拉上来,帮她拍了拍裙子上沾的沙粒。
“小兰,你今天可是咱们的福星啊。”
“?”刘小兰歪着头看他。
“这水坑是你选的,地龙就藏在里面。要不是你指着这个坑说看着顺眼,咱们今天就错过了。”
陈大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刘小兰的脸腾地红了,嘴角往上翘着压不下去。
“我就是……随便一指……”
“随便一指就指出来一条五斤多的血鳝,你说不是福星谁是福星?”
陈卫东扛着桶从后面跟上来,嘴里酸溜溜地嘟囔。
“行了行了大海哥,有这功夫夸嫂子,不如回去赶紧把地龙养好了,明天拿去卖个好价钱。”
三人说笑着往回走,太阳已经快贴到海面上了,晚霞把天边染得通红。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暗下来了。
陈大海把桶放到院子里,看了看里面那条血鳝还在扑腾着,活力十足。
又看那半桶寄居蟹。花蛤和杂鱼,心里有了主意。
“卫东,你回去把远山叔喊过来,今晚在我这吃饭。这些海鲜不卖了,做了咱们自己吃。”
陈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好嘞!我爸好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了,我去就回!”
说完一溜烟跑了。
陈大海转身进了灶房,把花蛤泡水吐沙,寄居蟹和海螺清洗干净,黑头鱼开膛去鳞。
刘小兰跟着进来要帮忙,被他一把按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着。
“你就坐那看着就行,今天你立了大功,回头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没多大会儿,院门被拍了两下。
陈卫东搀着陈远山进了院子,老头一条腿拖在地上,另一条靠着拐杖撑着,走得慢但脸上带着笑。
“大海啊,又让你破费了。”
“叔你跟我客气什么,快坐。”
陈大海把他扶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好,转身把装着血鳝的桶端到他面前。
“叔你看这个。”
陈远山往桶里一看,整个人的表情凝固了。
那条血鳝盘在桶底,通体赤红,粗壮得占满了半个桶底,尾巴时不时甩一下,溅起小片水花。
“我的老天爷……”
陈远山拄着拐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弯下腰凑近了看,又揉了揉眼睛确认,嘴巴合不拢。
“大海!这是血鳝?这么粗的?五斤得有了吧?”
“五斤打底,可能还不止。”
“你小子……”陈远山直起身,连摇头,又连点头,手指头戳着陈大海的方向,声音都在抖。
“你小子这是时来运转了啊!舀个水坑都能抓出这么个宝贝来,我在海边干了三十年,都没见过活的血鳝!”
陈大海大笑着摆手。
“叔,我也觉得我时来运转了,不过这回主要还是小兰的功劳。水坑是她选的,我和卫东就是跟着沾光。”
刘小兰端着茶壶从灶房里出来,听到这话脸又红了,嘴上推辞着。
“哪有,我就是瞎指的……”
“嫂子你就别谦虚了。”陈卫东从旁边凑过来,一脸认真。
“你不选这个坑,那条地龙现在还在石缝里睡大觉呢。下回去海边,选坑这事还得嫂子来!”
几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来,说笑。
刘小兰的心里暖烘烘的。
从嫁进陈家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轻松地跟人吃顿饭。
以前家里来客人,全是赵秀英那头的人,她只能在灶房里忙活,端菜倒茶伺候着,上不了桌。
现在不一样了。
大海说不给那一家子吸血了,日子果然就好了起来。
钱有了,肉有了,笑声也有了。
可能真像大海说的,以前的霉运全是被那些人拖累的,现在甩掉了包袱,好运自然就来了。
花蛤炒了一大盘,海螺白灼蘸姜醋,黑头鱼炖了汤,寄居蟹清蒸。满一桌子,香味飘了半条巷子。
……
码头渔具店里,陈大山把三轮车停在后门,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指头敲着桌面,越敲越烦躁。
从海边回来到现在脑子里全是那条血鳝的影子。
五斤往上,少说能卖六七百块。
加上今天早上的十只青蟹两千二,陈大海今天一的收入就逼近三千了。
三千块。
自己忙了一整天赚了两块钱。
这个对比让陈大山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
不甘心。
凭什么?
陈大海从小到大就是个只知道埋头苦干的蠢货,脑子不转弯,嘴笨得要死,被自己耍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反抗。
这种人怎么就突然发了?
天理何在?
想着想着,陈大山的眼珠子转了几圈,一个念头冒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