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 > 正文 第59章 替罪羊
    一整天。

    从天蒙亮到日头偏西,大飞带着三拨人马,把县城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巷子口的垃圾堆让人拿铁锹扒了三遍,废品站的烂铁皮棚子强行拆了两间,连城隍庙后头那口早干了的枯井,都派人拿粗麻绳吊着下去,打着手电筒照了底。

    什么都没有。

    别说大活人,连半根跟顾真沾边的头发丝都没摸着。

    那小子就像是化成一阵阴风,彻底从这片黄土地上蒸发了。

    天黑透的时候,大飞回去复命。

    姚家天私宅。

    后院那间从外头根本瞧不见灯影的小书房。

    大飞推门进去。

    屋里没拉灯绳,只在八仙桌上点着一盏玻璃罩子发黑的煤油灯。

    火苗压得极低,将将能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姚家天坐在桌后的太师椅里,半张脸陷在浓重的阴影中。

    他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一串黄花梨的珠子。

    “坐。”

    大飞没敢坐。

    他杵在门边,两条腿绷得像两根生铁棍。

    姚家天没抬头看他。大拇指搓着那串黄花梨,转得极慢。

    一颗,滑过去。再一颗。每颗之间的间隔都像是掐着秒表算好的。

    “嗒。”

    “嗒。”

    木头碰撞的脆响,在这间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

    大飞的后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渗汗,棉袄里头那件单衣很快就贴在了皮肉上。

    姚家天依旧没开口问账本的事。

    他放下手里的串子,端起桌上那把温热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往面前的两只青花杯子里倒茶。

    动作稳得出奇,水流连一滴都没溅出杯沿,就好像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滚水激起茶叶,白雾袅袅升腾。

    “坐嘛,站着干什么,跟个戳地的木桩子似的。”姚家天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这一个笑,让大飞后脊梁骨上的汗毛齐刷刷地倒竖了起来。

    他硬着头皮挪过去,在桌对面的方凳上坐下。

    大半个身子悬空着,屁股只敢挨着一点凳子边。

    姚家天把其中一杯冒着热气的青花瓷杯,推到他手边。

    “大飞啊。”

    “天哥。”大飞的声音发干。

    “跟了我几年了?”

    “七……过完这个年,整七年了。”

    “七年。”姚家天点了点头,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他的食指在杯沿上极其随意地摩挲了两圈。

    “七年了,在底下这帮弟兄里,你是我最贴心的人。实话讲,比家明还要贴心。”

    大飞觉得胸口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砸了一记闷锤,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天哥,账房的事我……”

    “别急。”姚家天抬了抬手,直接压住了他的话头,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今天叫你过来,不是翻旧账,是跟你商量个正经事。”

    他重新捡起那串珠子,一下一下地拨着。

    “有个消息,县里今天刚递出来的准信。”

    大飞死死盯着那只在昏黄灯光下来回滚动的黄花梨,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明天,周元庆下来视察。”

    这句话砸下来,大飞眼皮子猛地一跳,后背那层粘腻的白毛汗瞬间冷透了。

    周元庆。

    县里刚空降下来的二把手。

    分管着整风大权!

    “那三本账……”姚家天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跟墙角的影子说悄悄话,“如果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节骨眼上,被那个野杂种捅出去。你说,会是个什么光景?”

    大飞的两片嘴唇死死抿着,一个字都倒不出来。

    “所以,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一整天。”姚家天放下珠子,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往前倾了倾。

    那张白净温和的脸,离大飞只有不到两尺远。

    “得有个人,站出去把这雷给顶了。”

    大飞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口敲响的铜钟里。

    “天哥……”

    “你听我把话说完。”姚家天的语气依旧平和得像是在唠家常,“账本上落的字号,是Y先生。明面上查不到我头上,也查不到你大飞头上。但万一,我说万一,真有不长眼的拿它做文章死咬着不放,总得有个份量够重的人,主动出来认下这个盘子,把案子结成死档。”

    大飞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两只手死死攥住膝盖上的粗布裤管,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天哥,这……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啊!”大飞嗓音里带了哭腔,急得眼珠子通红,“那账本上的数口,加一块得上万了!这要是认下来,够吃十颗花生米的了——”

    “所以我说是商量嘛。”姚家天又笑了,他甚至伸出那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拍了拍大飞搁在桌上的硬拳头。

    力道极轻柔。

    可大飞却觉得,像是一条刚蜕了皮的毒蛇,正吐着冰凉的信子,顺着自己的手背一点点往胳膊上爬。

    “大飞,你在我眼里就是亲兄弟。”姚家天的眼眶甚至微泛了一点红,声音里极其逼真地夹上了一丝颤音,“家明现在八成是回不来了。你要是再折进去,我在这世上,连个能交底的人都没了。我能害你吗?”

    大飞咬紧了后槽牙,牙龈深处渗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你顶罪,走个主动投案的过场。”姚家天收回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砸锅卖铁动用所有的底牌,保你三个月内出来。这三个月,就当去里头清闲养膘。出来之后,咱俩五分账。以后这县里的盘子,你就是我的合伙人,不是端碗干活的下属。”

    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可大飞半个字都不信。

    “天哥,我……能不能让我再想想……”大飞的声音干涩到了极点。

    姚家天的笑容没变,依旧像个菩萨。

    但他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放下的动作,突然极不自然地慢了半拍。

    “大飞。”

    “……在。”

    “我记得你老家那个瞎了眼的老娘,今年过完生日,该六十几了吧?”

    “轰!”

    大飞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姚家天的语气依旧那么温和,甚至透着长辈般的关切:“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利索。我记得你们老屋后头,有口吃水的老井。那井沿的青砖早风化得不成样了吧?阴天下雨的,走路可得千留神万当心。”

    他顿了顿,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万一哪天起夜,一不小心失了脚掉进去……那多深的井啊,黑咕隆咚的,老太太喊破喉咙都没人听得见。”

    书房里彻底死寂。

    静得只能听见煤油灯那根发黑的灯芯,被火苗舔烧发出的“嗤嗤”微响。

    大飞像个被抽了筋的活物,瘫在那张硬木凳子上。

    连喘气都觉得胸膛里倒灌了一把碎冰碴子。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上下牙膛“咯咯”打着磕碰,喉咙最深处,挤出一种野狗被铁丝勒住脖子时、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声。

    姚家天没再看他。靠回椅背,重新把那串黄花梨盘回手里。

    “嗒。”

    “嗒。”

    大飞痛苦地闭上了眼。

    两行冰凉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过下巴,重重地砸在攥紧的拳头上。

    他认命般地从木凳上出溜下来,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额头死死磕了下去。

    “我……认了。”

    姚家天手里转动的珠子,停了。

    “好兄弟。”他站起身,绕过八仙桌走到大飞身边。弯下腰,双手搀住大飞的胳膊,像扶一个刚摔了跤的亲弟弟一样,极其体贴地把人往上拉。

    “把心放在肚子里,就三个月。天哥拿身家性命担保,接你平安出来喝酒。”

    大飞被拉了起来。

    他直愣愣地戳在原地,两条腿软得像没骨头的面条,目光涣散地盯着黑漆漆的墙面。隔了半晌,才从干拉拉的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字。

    “去吧,回去好好歇个全觉。明天的事,等我递信。”

    大飞转过身,像是丢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

    一步,两步。

    手搭上铜门把手的时候,他的五根手指抖得连那个小小的铜把手都捏不住。

    门拉开了。

    外头刺骨的西北风粗暴地灌进领口,刀子一样割着皮肉。

    大飞跨出门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漆黑的院门外走。

    身后,“吱呀”一声。那间书房的门被极其干脆地合上,隔绝了里头仅有的一点光和暖气。

    大飞像个游魂一样,走到院门外那条空荡荡的死巷子里。

    停住了脚。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片黑得没有一颗星子的夜空。

    三个月出来?

    大飞皲裂的嘴角突然极其怪异地往两边扯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坟头哭丧还要难看百倍。

    姚家天连自己的亲弟弟家明都能当成饵子扔出去填坑,他大飞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块随时能被扔进炉子里堵火眼的烂木头罢了。

    这一进去,绝对是一杯毒酒一条绳,被灭口死在号子里。

    可他家里,还有个瞎了眼的老娘……

    大飞猛地低下头,把整张脸死死埋进那双长满冻疮的粗糙双手里。

    宽厚的肩膀在冷风中无声地剧烈耸动着。

    巷子尽头,一阵邪风卷起一张沾着泥水的废报纸,在青石板上刮出沙沙的干响。

    而在巷子转角的暗影深处,一道灰扑扑的瘦削身影,正背靠着发霉的砖墙,双手抄在破褂子的袖口里。

    破毡帽下,那双黑沉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几乎要崩溃倒地的大飞,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讥冷。

    “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啊。”顾真在心底无声地冷笑,“既然你主子不当人,那这把屠刀,就别怪我拿过来借花献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