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静默之后,厅中顿时议论纷纷:
“天呐!我没听岔吧?龙木岛主真要把《太玄经》全部公开?”
“只要上岛,不管你是哪国子民、哪派弟子,都能看懂《太玄经》图文?简直难以置信!”
“或许这就是仙凡之别——他们求的是长生大道,哪里还看得上世俗权争?”
“苏先生快讲!到底怎么才能登上侠客岛?”
“老朽活到今日,竟能亲眼听闻仙道机缘,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啊!”
白玉台上,
苏璟浅啜一口清茶,未理四周喧嚷,继续说道:
“龙木岛主深知自身悟性有限,单靠二人之力,绝难彻解《太玄经》真意,唯有集百家所长,方有望破关。”
“于是六十年后,二人重返中原,化身为‘赏善罚恶二使’,行走江湖。”
“一面以共饮腊八粥为由,邀各派顶尖高手赴岛参悟;一面凭绝世修为整肃邪祟,在武林掀起巨大波澜。”
“当年少林方丈妙谛大师、武当代掌教茶愚道长,皆在其邀请之列。”
“自此,侠客岛上汇聚了各派掌门与江湖成名人物,人人皆可细研《太玄经》图文解析。”
“除这些受邀高人外,岛上还有不少打杂侍应的仆役。”
“他们虽只负责端茶送水,平日偶尔瞥上几眼经文图解,修为也皆达宗师后期以上。”
“然而即便群英荟萃、合力参详,仍无人真正贯通《太玄经》的玄妙真髓。”
“无奈之下,龙木岛主立下新规:每隔十年,便遣赏善罚恶二使入中原一次。”
“此举本意,仍是广邀各派魁首与江湖俊杰,同心协力,共破《太玄经》这一修仙至法。”
“可因每次受邀者皆一去不返,各派高手对此行愈发忌惮,忧心忡忡。”
“又因这赏善罚恶使行事过于凌厉,凡接到请帖却执意拒赴者,皆被他们当面斩杀,搅得整个江湖风声鹤唳,人人将那赏善罚恶令视作索命帖。”
“可实际上,龙木岛主并非歹人,侠客岛也从不扣留登岛之人,来去全凭自愿。”
“只因那《太玄经》玄奥至极,但凡瞥上一眼,便如入幻境,心神尽被攫住,再难想起半点红尘俗务。”
“因此那些武林高手全是主动留下,以侠客岛子民自居,日日参悟仙图,揣摩其中无穷奥义。”
“像少林派妙谛大师、武当派愚茶道长等人,至今仍安然安居于侠客岛上。”
“不过侠客岛虽非险地,《太玄经》却确有令人抛却世情的摄魂之力。”
“若诸位对人间仍有深深眷恋,切莫轻易登岛——此行须三思,再三思!”
苏璟话音刚落,整座大厅轰然沸腾!
原来登岛之法竟如此直白。
只要在大明武林闯出响亮名号,约莫达到一流门派掌门那等分量,
自然会有赏善罚恶使亲自登门,恭请赴岛。
这门槛,说难不难。
可对大明江湖中人而言,震骇却实在太大了。
赏善罚恶二使!
这两位煞星,竟是侠客岛所遣?
江湖上早有传闻,却始终无人知晓其来历,更不知其用意。
只知每十年必现身一次,专赴各大宗门颁下赏善罚恶令;
也常寻访成名已久的高手,奉上请帖,请他们远渡重洋,共饮腊八粥。
偏生凡接令者,自此杳无音信。
久而久之,武林中人提起二人,无不胆寒齿冷。
更有不少掌门,在期限将至时悄然退隐,或称病闭关,只为躲过这一劫。
如今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那赏善罚恶令哪是什么催命符,分明是叩开仙门的引路帖!
持令登岛,即可亲览修真秘典《太玄经》,踏进长生大道的第一步!
只是此刻最激动的,几乎全是年轻俊彦。
而那些饱经风霜的老江湖,反倒沉静异常,眉宇间透着几分凝重。
长生修仙,固然令人心驰神往;可代价几何,却不得不掂量。
侠客岛纵然不设牢笼,可一旦登岛,却再无一人返程。
连少林妙谛大师、武当愚茶道长这般定力深厚之人,尚且沉溺其中、不思归返,寻常人岂能例外?
世人渴慕长生,可牵挂妻儿老小、门派基业者,终究是大多数。
听到这后果,众人一时都迟疑起来,脚步悬在半空,进退难决。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缓过神,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紧接着,整座大厅炸开锅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谁想到赏善罚恶二使竟是侠客岛的迎宾使,这误会可闹得够大!”
“我原以为所有接令的人都已遭不测,竟还活得好好的?”
“怪只怪他们自己不说透,若早讲明白,何至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算算日子,新一轮十年之期将近,二使怕是又要现身江湖了。”
“哈哈,老朽先前还提心吊胆怕他们上门,如今倒可安心了!”
“不知我江北三杰这点薄名,够不够格请动二使走一遭?”
“侠客岛上一个端茶递水的杂役,竟有宗师后期修为?《太玄经》果然匪夷所思!”
“二使何时动身?我要追去侠客岛!谁拦我跟谁急!”
“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真打算抢着送命去?”
“一辈子困守孤岛,和坐牢有何分别?你们要去尽管去,老夫绝不动身。”
“我也想修仙,可家中老母尚需奉养,怕是只能等下一个十年了。”
“连苏先生都说‘入之当慎’,此事恐怕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这就是长生之法的魔力啊——岛上那些人,不是一派宗主,便是世家掌舵,却个个抛下基业不顾,实在叫人费解。”
“老朽奉劝各位一句:万万不可轻赴侠客岛,那真是一条不回头的路。”
大厅里喧声鼎沸,罕见地裂成几股声浪。
一方是以青年武者为主的热望派,个个跃跃欲试,只盼早日扬帆赴岛,习得长生真诀。
他们笃信自己心智坚毅,定能守住本心;
就算参不透仙法,单学几招绝世武功,再喝一碗腊八粥,也足以傲视当世。
届时衣锦还乡,横扫江湖,岂不快意淋漓?
另一方则多为年长武者,思虑周全,牵绊重重,对登岛一事踌躇再三。
虽说龙木岛主从不限制出入,
可自古至今,登岛者无一折返——
这本身已是无声的警示:《太玄经》不只是深奥,更是直击人心深处的无形锁链。
若真终老荒岛,武功练得再高,又与山野孤魂何异?
此外,还有一小撮人,或孑然一身,或执念入骨,早已将长生视为唯一所求。
他们对《太玄经》心向往之,毫无挂碍,
只要能触碰修仙之门,哪怕永驻孤岛,亦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