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真没想到你会来燕京,咱们可有两三年没见了。”
“韩教练,您什么时候到的呀?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您。”
“我昨天晚上刚到,听说秦若回燕京了,就直接来这儿找她了。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撞见老陈,也太巧了。”
“嗨,我也是昨晚听秦姐说你到了,还以为你会直接去后台找她,没想到你先坐观众席了。”
“就是想来瞧瞧今年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韩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谨,说话滴水不漏。” 陈砚白笑着搭话,侧身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给你介绍下,我宝贝徒弟,季寒舟。”
韩雪看向陈砚白身旁坐得腰背笔挺的季寒舟,笑容慈祥:“这孩子模样身形都很不错,听说马上要进青年组了?”
季寒舟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怀念,随即抬眼,神色平静地点点头:“韩教练好。”
“陈砚白,你自己成天没个正形,倒教出这么稳当的小徒弟,真是稀奇!”
“冤枉啊韩姐!我可是你们的贴心小陈子啊!哪里没个正形了?”
季寒舟径自偏过头望向冰场中央,懒得搭理自家耍宝的教练,只觉得有点丢人。
叶婉早见识过陈砚白这厚脸皮的性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韩雪无奈地笑了笑,没再接他的话茬,目光紧紧盯着在了冰场中央那抹靓丽的身影上。
此刻,原本喧闹的场馆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苏锦月站在冰场中央,肩胛骨微微收拢。
她身上的黑红玫瑰渐变考斯滕,从腰际往下渐变成沉郁的黑,而自胸口向上,烧着一团滚烫的红,像一整片玫瑰园在暗夜里着了火。
亮片从锁骨斜斜铺展至左肩胛,极细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在冰面反射光中明明灭灭,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
音乐响起第一声探戈的重音,像高跟鞋狠狠跺在木质舞池上。她做了一个极慢的内刃大一字步,双腿平直张开,整个人像一柄缓缓出鞘的短刀滑过冰面。
追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黑红色的裙摆在冰上拖出一道暗沉的影。
而后,脚下一个短促的后外刃弧线滑行,身体微微向左倾侧,双臂收回胸前,重心下沉,刀刃在冰面上画出一道紧绷的弧,在第二声重音炸裂的瞬间,她蹬冰起跳。
是她第一个跳跃——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3F+3T) 。
刀刃切进冰面的声响被扩音器放大成清脆的"嚓",她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收紧成一道几不可见的旋转弧线,落冰时右足外刃稳稳吃住冰面。
紧接着第二跳无缝衔接,后外点冰三周拔地而起,转速快得裙摆的黑色玫瑰纹样在追光下拉成一道暗红的光晕。
落冰刹那,她右臂猛地向前劈出,正正击在音乐下一个顿挫的节拍上,既像探戈女郎甩出了一朵妖艳的玫瑰,又像扇了命运一记耳光。
落冰之后她没有急于做下一个动作。右足外刃滑出一段舒展的弧线,左腿向后抬起,双臂缓慢展开,整个人借着落冰的余速滑过半场——那是探戈里难得的喘息,也是一段蓄谋已久的过渡。
当她滑至冰场中央偏左的位置时,脚下突然变刃,左前外刃切入冰面,紧接着一个利落的莫霍克步换到右后内刃,身体重心下沉,膝盖弯到几乎与冰面齐平,她顺势切入了换足联合旋转。
左足蹲踞,身体压得极低,左臂揽在胸前、右臂向外展开,五圈纹丝不乱。
换足瞬间干脆利落,右足燕式接续,身体缓缓展平,双臂如探戈中交错的拥抱与推离,从紧锁到舒展,恰好对应音乐里那段缠绵又疏离的弦乐过门。
五圈之后她稳稳收住,刀刃在冰面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收转之后,她脚下没有停顿,直接借着旋转的余速滑向冰场远端。
左前外刃蹬冰,右后外刃承接,两组交叉步交替推进,冰花在脚下细密地炸开,速度被一点一点推向极致。
当她滑到冰场一角的瞬间,身体猛然回转向内,圆形接续步紧随其后。她好似一把被猛地拉开的琴弓,从冰场一端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前外刃内勾步的刃倾角极大,几乎贴着冰面滑过,紧接着后内刃结环步,身体在疾速中完成一个充满韧性的扭转。
大一字步横穿圆心时,双腿几乎劈成一条笔直的线,红黑裙摆贴着冰面飞舞,像玫瑰丛被风吹倒。燕式平衡衔接其间,上身低伏,指尖轻轻拂过冰面,像是在抚摸探戈舞伴的脸颊。
这段步法的快慢切分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鼓点密集时她脚下冰花四溅如骤雨,慢板时刀刃深深刻进冰面,滑出沉郁的摩擦声,每一道弧线都干净得像是用圆规在冰上刻出来的。
步法在冰场的另一端收住,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脚下迅速接入一组后压步推进,右后外刃蹬冰、左后外刃承接,连续三次加速。
速度堆到顶峰时,她身体微侧,左前外刃滑出一个短促的弧线,而后猛然变刃至左后外,膝盖弯曲蓄力,双臂由胸前展开至体侧。
那是勾手三周跳最标准的进入轨迹。
左足后外刃在冰面上刮出最后一声尖锐的摩擦,她蹬冰起跳。一个漂亮干净的勾手三周跳(3LZ)顺利完成!!!
落冰时右足后外刃吃冰,滑出极远的距离,左臂向前一指、右臂后甩,头猛然转向右侧,眼神凌厉得像在质问什么。冰花在她身后炸开,又缓缓落下。
落冰后她沿着落冰弧线滑出,右足后外刃自然地过渡到左前内刃,再一个轻巧的变刃转入右后外刃,这一段滑行可谓是舒缓而从容。
她借着余速滑向冰场中央,身体随着大提琴的低沉旋律微微律动,膝盖起伏之间,脚下已经悄然换到左足支撑,身体向后仰去,腰肢弯出一道柔韧的弧线,双臂从胸前缓缓向两侧舒展上扬,像一朵黑红玫瑰在夜色中终于完全盛放。
六圈旋转由慢及快,裙摆的渐变色在追光下流转翻涌,那一瞬间她不再是冰场上拼技术的斗士,而是探戈里那个低眉回眸的女郎。
美得让人忘记呼吸,让人情不自禁沉沦。
最后两圈陡然加速,裙花瞬间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