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穷妻 > 正文 第115章 张婶落入圈套
    土路被落日烘得滚烫,尘土沾在张婶的布鞋底,沉甸甸的米面压弯了她半边肩头。

    一路往村里走,沿途碰见赶集归来的邻里,三三两两凑在路边闲谈,说起街口那道士的顺意水,个个都带着惋惜。

    “可惜咯,今日没赶上药水,只能等下周五。”

    “我瞧那媳妇乖乖洗脚的模样,实在动心,家里儿媳妇整日和我拌嘴,要是有这药水,家里也能清净。”

    张婶听见这话,心里那点执念反倒更重。

    她一路暗自盘算,怀里今日换得的铜板,省一省,凑一凑,下周五定然够买下那瓶神水。

    只要能磨去凤霞一身的娇懒脾气,强子也不必事事顺着那凤霞,花多少银钱她都心甘情愿。

    等踏进自家柴门,院里静悄悄的,葡萄架上空落落,只剩几串瘦小青果悬在枝头。

    凤霞正坐在石阶上,慢条斯理剥着方才剩下的葡萄,指尖捻着果粒,半点不见下地劳作的心思。

    听见脚步声,凤霞抬眼淡淡瞥了她肩头的米面,语气轻快:“婶子赶集回来了?今日换了不少白面,往后做玉米粑粑,倒是不愁米面了。”

    换作往日,张婶瞧见她这般清闲模样,心底定然要生出火气,可此刻她满心都是下周五道士的药水,只淡淡“嗯”了一声,将竹篮搁进灶房,把粗盐、白面仔细收进木柜陶罐。

    不多时,张强扛着锄头从菜园回来,满身泥土汗渍,一进门先寻凤霞,语气温柔。

    “霞儿,今日在院里可闷?我傍晚在坡上寻了些野山楂,酸甜开胃,我去给你洗来。”

    凤霞浅浅一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娇声道:“不急,等夜里再吃,方才我还想着,明日让你去镇上给我扯块新花布做衫子。”

    张强半点犹豫都无,立马应下:“好,明日一早我便进山挖些菌子去卖,换了铜板就给你扯布,什么样式的你只管挑。”

    一旁收拾陶罐的张婶听见这话,心口微微一堵。

    自家挣来的血汗钱,尽数都花在凤霞身上,这女人不知劳作辛苦,只懂张口索取。

    晚饭是简单的小米野菜粥,灶上只蒸了一小块粗粮饼,平日里省吃俭用,半点细粮都舍不得动。

    凤霞捧着瓷碗,小口慢抿,眉头轻轻蹙着,嫌粥味清淡寡淡。

    “婶子,粥里不放点糖吗?寡淡得难以下咽。”

    张婶握着竹勺的手微微一顿,耐着性子解释:“红糖稀罕,留着换钱的,庄稼人家哪能日日吃糖。”

    凤霞闻言撇了撇嘴,没再多说,只是扒拉两口粥便放下碗筷,回卧房躺着歇着去了,半点不肯搭手收拾碗筷。

    待院里只剩母子二人收拾饭桌,张强见母亲神色郁郁,轻声发问:“娘,今日去镇上回来,怎么瞧着你心事重重,脸上不见半分欢喜?米面盐巴都换齐了,本该高兴才是。”

    张婶擦着粗瓷碗,将街口道士的事缓缓道来:“今日集市街角来了个云游道士,手里有顺意水,媳妇喝了便能贤惠顾家,懂得心疼男人、孝敬婆母。我亲眼见了,有个泼辣媳妇喝完,当场给她婆母跪地洗脚,温顺得像换了个人。”

    张强握着抹布的手猛地顿住,黝黑的脸上满是不解:“娘,那些道士多是哄人的把戏,乡间多少人被这些偏方骗走银钱,哪有喝一碗水就能改了性子的道理?凤霞只是娇惯些,慢慢相处总能懂事,不必信这些旁门左道。”

    “我亲眼瞧见的,还能有假?”张婶抬眼,不悦地说道,“你瞧瞧她,日日好吃懒做,家里挣下的银钱尽数花在她身上,半点不知体恤。若是有那药水,往后她能踏实过日子,我和你也不必这般苦熬。今日药水卖完了,下周五我定要早早去排队,抢一份回来。”

    张强心里不认同,却也不愿再惹他母亲生气,只能低声劝说:“娘,咱们辛苦挣来的铜板不容易,若是被骗走,反倒得不偿失。不如慢慢哄着凤霞,我多同她说说家里的难处。”

    “劝?我劝过多少回,她何曾听进去半句?”张婶长长叹气,“葡萄、鸡蛋、老母鸡,哪一样不是家里活命的东西,她说糟践便糟践,半点不心疼。唯有那药水,才能治得住她这一身骄气。”

    母子二人各怀心思,月色慢慢爬上山村。

    院外虫鸣阵阵,卧房里凤霞早已睡得香甜,全然不知婆母心里藏着一桩打算,只等着五日之后,去镇上求一碗所谓的顺意神水。

    张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街头那小媳妇恭敬洗脚的画面。

    她暗暗打定主意,下周五天不亮便动身赶集,攥紧怀里攒下的铜板,无论那道士开价多少,都要买下那瓶能改人性子的顺意水。

    镇上人潮散尽,日头沉落西山,街边摊贩陆续收摊,尘土渐静,方才热闹喧嚣的老槐树下,转眼空空荡荡。

    旁人尽数离去,唯独那灰袍道士不急不忙,慢悠悠收起布包、拂尘与小瓷碗。

    方才当众洗脚、变得贤惠的年轻小媳妇,还有那一脸愁苦、被众人同情的老婆婆,根本没走远。

    三人凑在槐树后僻静的巷角,避开路人视线,瞬间换了一副嘴脸。

    老婆婆先是抻了抻佝偻的脊背,方才愁苦褶皱的脸一下舒展开,咧嘴一笑,满脸精明:“哎呀,可累死我了!装了大半日苦命婆,腰都弯僵了。”

    那年轻媳妇也揉了揉膝盖,嘴角挂着轻佻笑意,哪里还有半分温顺怯懦:“娘,你还累?我才累呢!当众跪在泥地里洗脚,尘土全沾裤腿,真是委屈我了。”

    原来,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路人。

    老道是老婆子他男人,方才演戏的小媳妇,是老道家的儿媳妇。

    一家子串通一气,专跑各村各镇,演这套“神药驯媳妇”的戏法,哄骗乡下心眼实、又愁家里婆媳不和的老婆婆。

    道士捻掉身上的尘土,收起故作高深的语调,声音变得粗哑市侩,低声笑道:“别嫌累,累这半日,抵得上寻常农户苦做半年。”

    他方才把药水卖空、吊着所有人胃口,就是故意的。

    老婆婆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眼里精光闪闪:“当家的,今日镇上这些老婆子,个个都看呆了!尤其是方才那个穿蓝布衫、挎竹篮的婶子,攥着铜板眼都亮了,铁定是下周五必来!”

    年轻媳妇抱着胳膊轻笑:“傻子多得很。乡下老妇人最愁儿媳妇不听话、儿子受委屈,一听有能改性子的神水,个个情愿砸锅卖铁。我方才那一场戏演得够真吧?谁能看出是咱们串通好的。”

    道士得意点头,眼中满是阴诈算计:“演得极好。不真,怎么骗得到血汗钱?”

    他顿了顿,想起今日太多人围观,又收敛笑意,谨慎叮嘱:“不过今日人太多,场面太扎眼。咱们不能总蹲这一个镇,下周五最后骗一次,骗干净、骗怕路,立马换地方。”

    老婆子一愣:“怎么只骗一次?这些乡下傻子看着好骗得很!多捞几波再走啊!”

    “蠢女人。”道士压低声音,眉眼发狠,“树大招风!”

    “今日围观的人太多,看的人杂、嘴也杂。今日人人心痒没买到,下周必定成群扎堆来买。”

    “咱们趁着下周五人最多、人心最贪、最急着求药的时候,狠狠骗一波大钱。”

    “可若是久留此地,迟早有人回过味、看穿把戏。一旦被人识破是一家子演戏骗人,聚众诈钱,乡下百姓怒气上来,活活打死、送公社抓差役,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一出,老婆子和年轻媳妇瞬间收敛笑意,后背一凉。

    方才得意尽数散了,只剩后怕。

    年轻媳妇慌忙点头:“公爹说的是!乡下人本就凶悍,被骗了血汗钱,哪能轻易罢休?若是闹起来,咱们一家子都要栽在这里。”

    老婆婆也赶紧附和:“对对对!见好就收!下周五捞最后一大笔,立马走人,绝不回头!”

    道士目光阴沉沉扫过空荡荡的集市官道,望向远处通往山村的土路。

    那里,住着一个个像张婶一样傻傻等着周五求药的老实人。

    他冷笑着低语:“这些庄户妇人,省吃俭用抠一辈子铜板,为了家里和睦、为了儿子省心,最是好骗。”

    “今日故意不卖,就是吊足她们的念想。”

    “越得不到,越信、越馋、越舍得花钱。”

    “下周五,一网打尽。”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的贪利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