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北原枫蹲在歪脖子树下,把几块木板拼在一起。
板子不齐整,他用苦无削了几刀,勉强能扣上。
底下垫了一层干草,顶上搭了块斜板挡雨。
简陋得不像话,但至少比光秃秃的树根底下强。
猫从旁边凑过来,脑袋往他小腿上蹭。
比第一次见的时候胖了一圈,肋骨摸不太出来了。
北原枫把兜里的干粮倒在窝边上,猫低头就吃。
他蹲着没动,目光落在旁边的泥地上。
有几根细碎的鱼骨头,被舔得干干净净,散在树根边。
他每次来放的都是干粮碎渣,从来没带过鱼。
北原枫没动那些鱼骨,把自己的东西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
她也在来,而且频率不低。
猫吃得很安心,尾巴在地上慢慢扫。
吃完最后一口,钻进新搭的窝里转了个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
脚步声传来。
照美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东西。
她走到猫窝旁边,蹲下来,把几小条撕好的鱼肉齐齐整整地摆着。
猫从窝里探出脑袋,凑过去闻了闻,又缩回去了。
显然是刚吃饱。
照美冥看了猫一眼,把鱼肉搁在窝口。
“我想清楚了。”
北原枫站在原地,低头看她。
照美冥没站起来。
就那么蹲着,仰着脸,刘海底下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盯着他。
“我要变强,不只是为了活下去。”
她顿了一下。
“这个村子的规则不对。毕业考不对,暗杀队友不对。所有人活在恐惧里互相提防。”
她声音压得很低。
在雾隐,这种话说出口类似于叛忍。
“有人要去改它,如果没有人——”
她站起来。
“那就我来。”
北原枫看着她,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
猫在窝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小小的鼻息。
“行。”
照美冥的肩膀动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
北原枫的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区别,“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哪怕你发现这个世界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哪怕有一天你信任的人全都背叛你,你拼了命守的东西全碎了。”
他停了一下。
“你都不能改现在这个想法。”
“一直往前走,走到你亲手改掉规则的那一天。”
照美冥盯着他。
什么叫“信任的人全都背叛你”?
什么叫“拼了命守的东西全碎了”?
她张嘴想问,但他的表情什么都没给她。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等她回答。
“我答应你。”
北原枫点了一下头。
“下午,村子北边那片训练场。”
……
下午。
雾隐村北端有一片荒了很久的训练场。
三代水影上任后把新场地建在了靠近村中心的位置,这边就没人来了。
杂草从碎石缝里钻出来,木桩歪七扭八地插在泥里。
照美冥到的时候,北原枫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脚边堆了一小堆石子。
他抬了下下巴,指着训练场边最高的那棵树。
“爬上去。”
照美冥看了一眼。
那棵树目测七八米高,树皮湿滑,长满了青苔。
“查克拉爬树?”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这个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练过。”
北原枫没解释。
他弯腰从脚边捡起一颗石子。
“上去。”
照美冥没再多问,走到树下,查克拉集中在脚底。
每一步她都踩得很稳。
四米,五米。
轻松。
她甚至有余力在想,他到底要练什么?
一道风声贴着脚踝掠过。
石子。
照美冥身体猛地一歪,闪是闪开了,但注意力在那一瞬断了。
脚底的查克拉跟着散掉。
人直直掉下来。
她在半空翻了个身,单膝跪地落稳,抬头。
北原枫手里还捏着一颗石子,手腕轻轻一转。
照美冥盯着他的手。
明白了。
不是单单练爬树,是练在被干扰的情况下还能稳住查克拉。
“继续。”
她站起来,再次踩上树干。
这次她有了防备。
四米,一颗石子从正下方飞上来。
她咬着牙没理,身体微偏,躲过了。
六米,两颗同时飞过来,一左一右。
她躲开了左边那颗,右边那颗擦过小腿外侧。
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躲”,但节奏被打乱了,脚底的附着力瞬间塌掉。
掉。
爬。
掉。
再爬。
石子的频率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
有些从下往上弹,有些绕着弧线从树干另一侧兜过来。
每一颗的时机都卡在她最吃劲的那个瞬间。
要么是查克拉刚切换附着点的时候,要么是脚底正在找下一步落点的间隙。
第九次的时候,她终于摸到了树冠最低的那根枝丫。
指尖碰到树叶的瞬间,一颗石子精准地砸在她脚背上。
已经不知道是掉下来的第几次。
但每次爬上去的高度都比上一次多一点。
他从头到尾没夸过一个字。
没有“不错”,没有“进步了”。
每一次她掉下来,等着她的只有一句“再来”。
中间还穿插了体术对练。
照美冥冲上去,被放倒。
再冲,再倒。
“你连续出拳的时候,第三下永远是右直拳。打两轮对手就能等着接你。”
她换了出拳组合,又冲上去。
这次是膝盖先被磕了一下,人往前栽。
“腰转的时候重心太高。”
雾隐不缺训练。
体术、忍术、查克拉控制,都有教学。
只不过忍校里是教官演示一遍,剩下的自己琢磨。
练对了继续,练不对也没人管。
三十几个学生站在面前,没有哪个教官会单独盯着一个人的动作翻来覆去地看。
能悟出来的往上走,悟不出来的被淘汰。
他不一样。
他盯了她一整个下午。
每一拳打出去他都在看,看完了告诉她错在哪一步。
……
傍晚。
照美冥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从下午到现在,查克拉榨干了,腿也软了,手臂抖得抬不起来。
汗从额角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碎石地上。
她想擦一把脸,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没力气。
闭上眼,顺着躺在地上。
身边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一旁。
照美冥睁开眼。
北原枫已经走开了,站在训练场边上,背对着她,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
她转头。
一只水壶搁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照美冥伸出还在发抖的手,握住壶身。
她举起来喝了一口。
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整个人一激灵。
训练时,他一句别的话都没有对自己说过,但是结束后他会给自己送上水。
照美冥嘴角弯了一下。
……
天黑了。
两人慢慢往回走。
夜雾逐渐变浓,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走到岔路口。
北原枫往左,照美冥往右。
“明天同一时间。”
北原枫丢下一句话,拐进左边的巷子。
照美冥站在原地。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
她忽然开口。
“那你呢?”
脚步声没停。
照美冥攥紧了手里的水壶。
“你也会活到那一天吗?”
巷子深处,脚步声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没有回答。
照美冥站在岔路口,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很久没有动。
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又放下。
她垂下眼睛,看着手里那只水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