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室里的消毒水味道很冲。
许炫捂着肚子窝在分诊台前，护士看了他嘴角的血，还有歪掉的卫衣之后就问他怎么了。
“摔的。”
许炫咬死了不松口。跟人打架的话传出去，万一护士报警怎么办。
护士又看了一眼一瘸一拐的唐茉璃，然后又看了看他。
“两个人一起摔的？”
“嗯。”
护士没有再问下去，把挂号单给了他。
唐茉璃的伤势并不严重。
膝盖擦伤，腰部被电棍戳到的地方发红，肌肉有时候会抽搐，但是没有伤到骨头。
护士给她清理了伤口，贴上了纱布，开了一支药膏，就让她走了。
许炫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肚子被膝盖碰了一下，疼得不能直起腰来。胳膊肘撞到了石头地面上，肿了起来。
肩膀上被肘击了一下，抬手都很难。
最可怜的就是嘴角了，裂了一条缝，医生说是需要缝两针。
许炫坐在处置室的椅子上，看着医生拿着针管过来，脸色苍白。
唐茉璃处理完之后，就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
墨思茗坐在她的旁边，把帆布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头看着手机。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还有拿着吊瓶架子的都有，消毒水，汗味等气味混杂在一起。
唐茉璃坐了一会儿之后，换了个姿势，把受伤的那条腿伸直放在前面的椅子上。
黑丝上有很多破洞，膝盖处的纱布穿过了丝袜，看上去很狼狈。
唐茉璃一直观察着墨思茗。
这女生自从进了医院之后就没有说过几句话，挂号，排队，跟护士交谈这些事情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做的。
当许炫疼的龇牙咧嘴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看着，并不安慰也不帮忙，面无表情的站着。
唐茉璃忍了忍，还是开口了。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高中同学。”
墨思茗没有抬头。
唐茉理又问道：“那么你对他的情况应该很了解吧。”
“算是吧。”
唐茉璃望着走廊尽头处置室的门，门是关着的，里面隐约能听到许炫痛苦的叫声。
“我不明白。”
唐茉璃收起自己的双腿，转身面对着墨思茗。
“这种人，上网黑人吃流量，线下约架还带电棍，酷狗一条，张口闭口就攻击别人。这种人，在学校里，应该没人愿意跟他说话吧。”
墨思茗抬起头来看了看唐茉璃。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眼睛里也没有什么情绪，不生气也不认同。
唐茉璃又说：“我真不知道，一个正常的人为什么要跟这样的人来往。他值得吗？”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几秒钟。隔壁诊室传来叫号的声音，一位大爷拄着拐杖慢慢的走了过来。
墨思茗把手机扣在自己的膝盖上，就说话了。
“无论他多么讨厌，只要他还把我当朋友，我就能够等他变好。”
唐茉璃愣了一下。
“等他变好？就他？”
“嗯。”
唐茉璃看着墨思茗几秒之后，靠回了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我懂了。”
“懂什么。”
“你也是个神经病。”
墨思茗没有反驳，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笑。
唐茉璃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之后又睁开了。
“你说他变好了，那什么是变好呢？不黑方舟了？不当串子了？还是不做魔怔人了？”
“不知道。”
墨思茗说。
“但是总有一天的，反正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个？如果你是正常人的话，你会随便跟人约架吗？”
唐茉璃想要辩解，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了林小棠。如果有人问起她为什么为了一款游戏就跟别人打架，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是她还是去了。
当她踢出第一脚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想过其他的事情。
就是气。
气他挂了林小棠，气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他在黑方舟的时候也像在黑她家的事。
这跟正常确实沾不上边。
唐茉璃闭上嘴巴，把腿又放到了前面的椅子上，不再开口。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处置室的门就打开了。
许炫捂着嘴角走出来，嘴唇上贴着纱布，卫衣领子还是歪的，左胳膊肘缠了绷带吊在胸前，走路的时候右腿不太敢使劲，一瘸一拐的。
整个人好像被卡车碾过一遍。
他走到了走廊里，看到唐茉璃和墨思茗两个人挨在一起坐着，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走了过去，在唐茉璃旁边坐下。
三个人一起坐在塑料椅子上，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许炫靠着椅子，抬着头看天花板。
嘴角缝的针麻药还没过，半边脸都是麻木的。肚子上贴着膏药，一动就会疼。
过了一阵子之后，唐茉璃先说话了。
“疼吗。”
“缝了两针，废话。”
许炫含糊的说道，嘴唇不敢太大张开。
唐茉璃没有回答，沉默了两秒之后又看了墨思茗一眼。墨思茗低头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唐茉璃说：“我刚刚对她说，像你这样的人，在现实中除了她肯定没有朋友。”
许炫翻了个白眼，想说关你屁事，但是嘴疼，忍住了。
“但是我看她坐在这里等了你差不多半个小时，帮你挂号，排队，跟护士交代情况，手机都没有怎么碰。”
许炫没有开口。
唐茉璃看着他。
“怎么感觉，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像会感觉正常一些？”
许炫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抽动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
“什么正常不正常的，我一直很正常。”
墨思茗把手机收进帆布袋之后，站起来拍掉了裙子上的灰尘。
“说了，我是他妈。”
唐茉璃“噗嗤”了一声，但是这次没有再争辩。
她先是看了墨思茗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许炫，最后把视线收了回来。
“以前我不相信，现在确实有些怀疑了。”
许炫瞪了她一眼。
“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护士就来叫他们去结账了。
唐茉璃的药膏加清创共花费了六十多元。许炫的缝针，检查，膏药，绷带，一共花了八百多块钱。
在收费窗口前面的时候，许炫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余额，然后又看了看唐茉璃。
唐茉璃也拿出了手机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有些尴尬。
墨思茗站在后面，看了看许炫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唐茉璃的脸色之后，走到前面把自己的手机给了收费员。
许炫，唐茉璃两人一起看向她。
墨思茗付完账后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来对两人冷冷的看了一眼。
“合着你们两个出来打架，谁也没带够钱是吧？打赢了也没打算赔对方，打输了也没打算看医生，是这个意思？”
许炫的脸涨得通红，想要辩解但是又没有话说。
唐茉璃也觉得很难为情。她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会输，更没有想过要去医院。
几个人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天已经暗了，路灯也亮了。
唐茉璃喊住了墨思茗。
“加个微信吧，有钱了就转给你。”
许炫把屏幕碎成网状的手机拿了出来，点开二维码，然后指给唐茉璃看。
“我这个屏幕……”
墨思茗看了一眼之后就打断了。
“知道啦，有钱会还你的！”
扫完码之后，几人互相交换了名字。
但是唐茉璃给墨思茗备注了本名，给许炫的备注却是酷狗一条。
许炫对此一无所知，将手机放回口袋中后，用手捂住肚子向前走。
墨思茗走在后面，帆布袋在肩膀上晃来晃去。
唐茉璃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许炫走了两步之后又转过头来对唐茉璃喊道。
“喂！你回去告诉你室友，这次我就打码换源，下次再在评论区替原批说话，我照挂不误！还有，你别以为今天是鹰角的胜利，我告诉你，是库洛的胜利！”
唐茉璃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有等她开口，许炫就转过头来，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墨思茗有些不满的声音飘了过来。
“疼成这样了，吼辣么大声干嘛？！”
许炫不服气的顶嘴。
“要你管！”
唐茉璃看着他们俩，嗤笑出声。
她打开手机，找到林小棠的微信头像发出一条语音信息。
“小棠，事情已经解决了。以后那串子再也不敢挂你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好，拖着受伤的腿往地铁站走。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林小棠马上回了一个语音。
唐茉璃打开之后，林小棠哭腔的声音就出来了。
“茉璃你没事吧？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啊！”
唐茉璃停了下来，腹部疼痛的感觉传了过来。
她把手机贴着脸，强撑着，用一种温柔的声音说道。
“我能有什么事？利刃可不是白叫的，放心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