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吃饭，季柠不知道哪里又把江崇州惹了。
他全程绷着脸，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她时不时偷偷瞟他，试图找出点端倪。
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喜怒无常，一丁点儿情绪预兆都没有。
难捉摸。
吃完饭季柠准备去买单时发现江崇州已经结过账了。
她快步跟上大步往外走的男人，跟在他身后问。
“那个……不是我请客请饭吗？您怎么付钱了？”
他脚步未停，没回答她，只撂下两个字：“回家。”
感受到他的低气压，季柠噤声上了车。
车点火启动、暖气打开，却未发动。
“真要谢我？”江崇州问。
季柠看向他沉敛的眼眸：“嗯嗯，应该的。”
“你刚工作没两年，钱自己存着，不用请我吃饭。如果非要谢我，那就换个方式。”
季柠脊背有点凉：“什么方式？”
“来我家给我做饭。”
季柠以为自己听错了：“做饭？”
“嗯。”江崇州神色淡然：“最近这几天胃不舒服，外面的餐食不卫生，也吃不惯。工作忙也没时间回别墅，一直让阿姨送餐也不合适。”
“所以，来给我做一个月的饭。”
季柠险些裂开：“可是我要上班呢。”
“下班过来，只做晚饭，不耽误。”
季柠委婉拒绝：“是这样的……我没怎么下过厨，做的饭不好吃……”
“是吗？”江崇州：“我听说，你平时给江屹做得可五花八门的。”
“……”季柠被他堵得没话说了。
这下，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了。
退一步讲，就当帮唐清还人情了。
车，终于发动，驶离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茗园别墅里停靠的那辆轿车却迟迟未熄火。
江屹点开通讯录又拨了季柠的电话。
如他所料，再次被挂断。
他闭眼捏了捏眉心，沉了口气才拿着副驾的东西下了车。
刚走进屋，阿姨迎了上来。
“阿屹，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晚上加了台手术。”江屹满脸疲态，将客厅扫视了一圈：“小七是不是还没回来？”
不等阿姨开口，他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先放冰箱里吧，买给小七的。”
阿姨接过，看了眼不免蹙眉：“这……阿屹，你是不是又忘了，柠柠小姐她鸡蛋过敏，不能吃蛋糕的。”
江屹恍然。
那日早上因鸡蛋灌饼的事季柠才跟他闹了，他又忘了。
本想买个蛋糕回来哄哄她，给她道歉。
结果连礼物都没买对。
“扔了吧。”江屹心升愧意，叮嘱：“以后家里不要再出现鸡蛋之类的东西，我也不吃了。”
阿姨把蛋糕放在一旁，叹了声气，语重心长道。
“阿屹，我也算是看着你和柠柠长大的。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实在忍不住要说。柠柠性子单纯善良，掏心掏肺对你，从来没奢求过你什么回报，所有的付出，全都是默默藏起来的。”
江屹立背脊微僵：“什么意思？”
“你总以为醉酒后醒过来醒酒汤、养胃粥是我早起熬煮的？根本不是。你每次喝醉，是柠柠每次守在你床边照顾你，可你嘴里还反复念着别的女人的名字，她第二天还要装作无事发生，怕你醒来尴尬。”
“还有，两年前那个夏天你去乡下做义诊，你突然在村里染上罕见传染病，你被送去县医院昏迷了好几天，其实也是柠柠不怕感染第一时间飞过去照顾你……”
“见你快要醒了，她又默默离开，回来后自己也被感染一个人在医院隔离治疗了大半个月……她不想让你知道，一直嘱咐让我瞒着你。”
阿姨顿了顿，看着江屹脸色一点点发白，继续往下说。
“阿屹啊，柠柠从小就可怜，没爹没妈的，还那么懂事。她今年也不过二十三岁，也想被人呵护的呀！她这孩子，从来不会把付出挂在嘴边，不会向你索取什么，只盼着你平安顺遂。”
“可你呢？一次次忽略她的存在……人心都是肉做的，你看看吧，柠柠现在走了，你怎么办？”
“走了？”江屹心漏掉一拍：“她去哪儿？”
“她……她难道没告诉你？”
“没。”语气不由加重：“阿姨，小七去哪儿了？”
“她……”
“阿屹！”二楼楼梯处传来一道女声，将他们的对话打断：“你回来了。”
江屹看去，只见苏明月穿着他的白衬衫向他笑着朝他走来。
阿姨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对江屹小声说：“六七点就跑来家里等你来了。你啊……哎……”
阿姨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阿屹。”苏明月停在他跟前，抬手抚了抚他额前的褶皱：“怎么了？今天很累？”
江屹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沉了口气：“明月，我上次说过，不要穿这件衬衫，这是小七送我的礼物。”
苏明月眼眸一顿：“不好意思啊，我没仔细看……太晚了，我就想先洗个澡，就随便拿了一件套上。阿屹，下次我会注意的。”
江屹心绪繁杂，满脑子都是阿姨刚刚说的话。
“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苏明月拉住他。
“找小七。”
“她不是……去旅游了吗？”
江屹停下：“旅游？”
“嗯。”苏明月很自然地穿过他的手指：“我今天来找你时刚好碰见她提着行李箱出去，她说最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不想被打扰，让我转告你别去找她。”
江屹短暂思索了一会儿，转头上楼去到季柠房间。
除了几件衣服之外，其他什么东西都在。
特别是床头摆着的那张他们俩的合照。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也是，她怎么可能离开。
她不会离开的。
他拿出手机给季柠发了一条微信。
【小七，最近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好好静一静。】
随后，又给文亚打去电话。
告诉她明天试婚纱有事，过后再说。
电话掐断，转身看到苏明月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怎么了明月。”
苏明月抬眸端凝着他，柔声：“阿屹，我过来住……你是不是不开心？或者说，给你造成了负担？”
“没有。”江屹：“明月，我说过你是我的妹妹，这里也是你的家，你随时来住都可以。”
苏明月忽然圈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胸膛：“阿屹，可是……我总觉得有愧于柠柠……”
江屹轻轻推开她：“小七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明月，她现在年纪小，没有包容心，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苏明月仰头，深凝着他：“阿屹，我只是怕，怕你某一天不要我这个妹妹了……”
“不会。我答应过你姐姐，无论如何都会照顾你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