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神色严肃：“小七，你怎么还在闹？”
闹。
在江屹眼里，她所有的情绪，都只是无理取闹。
季柠心力交瘁：“阿姨那边你要不方便，我去跟她说。还有……我会尽快从茗园搬出去。”
江屹只当她耍小孩子脾气，抬手看了眼腕表，牵过她的手。
“好了，我今早有一场重要的手术，有什么事晚上回家再说。”
身子被江屹带出两步，用力抽回手的同时打包的早餐也不小心被她扯落在地。
鸡蛋灌饼滚落出来，酱汁洒了一地。
江屹目光从地上的狼狈定落在她的眸：“小七，适可而止。”
她吞下喉间的酸楚，苍白又无力地低喃。
“我从来都不喜欢吃鸡蛋灌饼……而且我跟你说过……我对鸡蛋……”
“行了。”江屹习惯性打断她的话，不以为然：“不喜欢吃就不吃，下次我让阿姨做其他的。走了，上班。”
他伸手，想再次牵她。
可季柠却往后退了两步：“趁早解除婚约吧。我自己去公司，不麻烦你了。”
胳膊被江屹握住，语气挟着不解：“小七，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任性？”
季柠已无心解释。
她从未变过，是他，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走出茗园，江屹没有追上来。
清晨的冷风吹得她发丝翻飞，却吹不散胸腔里的窒息感。
到达兴盾时，已经迟到了。
去人事办完入职手续，她被分到了数据运营部。
心神不宁一上午，趁着午休，季柠打开房产软件找了几个房源。
和中介约好晚上去看房。
于是下班后没有片刻停留，按着白天约好的地址，季柠来到了离公司三十多公里的老式小区。
这些年在江家，确实攒下不少钱。
可那些钱始终是江家的，某种程度对她来说是枷锁。
她并不想动用。
往后的日子还要精打细算，除了过好自己的生活之外还得找失散多年的哥哥。
房子很快定下来，虽嘈杂老旧，但便宜干净，打扫打扫也能落脚。
走出小区大门时，季柠终于松了口气。
十二年寄人篱下，她终于，要有自己的小窝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两声。
屏幕亮起，来自文亚的微信弹出。
【柠柠，我给你定制的婚纱到了，这周末让阿屹陪你去试试，记得给我发照片。】
季柠失神，最终什么也没回复。
小区外是一条老巷子，巷子两旁摆满了小吃摊，烟火气息浓郁。
漫无目地的往前走着，路过一家老字号面馆时，脚忽然顿住。
面馆是简陋的街边小摊，可偏偏在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极其格格不入的男人。
依旧黑色长款大衣、一丝不苟大背头，矜贵又冷痞的气场硬生生压住了周围的市井烟火。
而且，他正十分接地气地低头吃着面！
季柠揉了把眼，没眼花。
真是江崇州……
惊愕之余，神经立马紧绷起来。
白天好不容易在公司躲了他一整天，现在可别被他看见了。
她埋头装瞎快步离开。
却被他的声音扣住了脚步：“避鬼？看见长辈，不打招呼。”
“……”季柠尬死在原地，凑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真巧……”
江崇州捏着筷子，挑着面，问：“吃了没？”
季柠本能摇头，随即又仓促地点了点头：“吃……吃了。”
他抬眼：“过来。”
季柠捏着裤缝，撒谎：“我真吃了……”
江崇州凛起眉心：“过来。”
严肃压迫的语气，她不敢反抗。
只能乖乖走过去，不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接着江崇州给她叫了碗牛肉面。
季柠坐得端正，放在腿上的手指头扣了又扣，没话找话：“您……来这儿吃面啊？”
江崇州：“我来这儿吃屎，不吃面。”
“……”什么嘴，毒起来自己都骂。
“不回家当电灯泡跑来老巷做什么？”
季柠眼神飘忽：“我出来散散步。”
“来乌漆嘛黑的老巷散步，你散步的口味很别致。下次撒谎有必要打打草稿。”
面刚好端上来，被戳穿的她没接话，连忙低头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汤水滚烫，灼得她猝不及防，条件反射般又吐了出来，狼狈的哈气降温。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轻声道歉：“不好意思……”
“季柠。”江崇州凝着她微红的脸颊：“你左右摇一摇头。”
“啊？”
“看会不会被自己的猪耳朵扇到脸。”
季柠：“……”
接着，江崇州起身走进了面馆隔壁的一家小卖部，回来的时候递给她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
“慢点吃，没人催你。”
季柠犹豫两秒才接过：“谢谢。”
吃完面，季柠正想着该如何体面又不失礼貌地离开。
江崇州寡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季柠点头：“挺好的。”
“嗯。”江崇州正声：“你准备一下，明早跟高总监去外地出躺差，大概三天。有个项目需要跟进，你刚来，多跟她学习。”
“知道了。”
“行。”江崇州起身：“回公寓还是茗园？”
“公寓？”
江崇州神色无异样：“兴盾有免费的员工公寓，就在公司附近，你今天入职，人事没跟你讲？”
没谁跟她说啊……
既然有免费的公寓住那就不用花钱租房了。
可兴盾附近都是寸金寸土，周围房子可不便宜。
季柠小心翼翼地朝他确认：“确定是免费的吗？”
“嗯。”
“随时可以入住吗？
“嗯。”
“那我……出差回来可不可以搬过去？”
“随你。”
回茗园的路上车内气氛依旧如数九寒冬。
虽然不想坐江崇州的车，但她更没胆子拒绝。
老豹子。
不敢惹。
到了茗园下车的那一刻，季柠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和他道谢后，便回了家。
刚进屋，便看见门口处摆着一双杏色高跟鞋。
接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米白色职业套裙的女人端着一道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女人把餐盘放下，朝她宛唇：“柠柠？你回来了。赶紧过来吃饭，阿屹今晚特意下厨做了好吃的。”
季柠僵硬地动了动嘴角，挤不出笑来。
这时，江屹紧随其后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小七，今天明月升职，我亲自下厨给她庆祝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