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玄幻魔法 > 伪白兔真实邪魅 > 正文 第二十五【无虑客栈,各怀心机】
    长风卷着尘沙掠过连绵起伏的青峦,道路之上只剩一道孤影疾驰。

    蓝宇晨一身玄色锦袍已被沿途风尘染得蒙灰,身下骏马四蹄翻飞,踏碎了一路落日余晖,自离开王城那日起,他循着蛛丝马迹辗转一座又一座的城镇,逢人便打探蓝宇澈的下落,到头来却次次落空。

    奔至一处宽阔河畔,马匹终是体力不支,放缓脚步粗重喘息。蓝宇晨猛地勒紧缰绳翻身下马,玄色靴底重重碾过地面的碎石,他抬眼望向横亘天际的山川江河,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焦躁。

    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筹谋数年,布下层层圈套,好不容易才将蓝宇澈逼出王城,只要能寻到对方,便能一举除去心头大患。可如今人海茫茫,寻不见他的半分踪迹,若是就此作罢,往后再想寻得这般合适的时机除掉蓝宇澈,恐怕难于登天。

    蓝宇澈身负正统血脉,深得朝中老臣与王室长辈的偏袒,平日里身边护卫环伺根本无从下手。唯有此番对方孤身出逃,身边无任何亲信追随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他攥紧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心底的执念愈发浓烈,无论耗费多少时日,付出多少代价,他都绝不会半途而废,一定要找到蓝宇澈。

    连日不眠不休的赶路,三餐草草的应付,紧绷的神经早已濒临极限,浑身筋骨酸麻发胀,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再继续奔波下去,怕是不等找到人自己便先撑不住倒下了。他抬手轻拍马背牵着骏马转身,朝着远处一座隐于群山间的偏僻小镇走去。

    小镇不大远离王城纷争,往来多是行商走贩,街巷不算宽敞却也算热闹,街边摊贩罗列叫卖声此起彼伏,车马行人往来穿梭,一派车水马龙的烟火景象。蓝宇晨缓步穿行其间,周遭热闹喧嚣尽数入不了他的眼,心中只有寻人一事,全无半点闲情观赏街边景致,只一心寻觅能够落脚歇息的客栈。

    不多时,一方褪色木匾映入眼帘,上头镌刻着“无虑客栈”四个大字,笔墨浑厚,只是常年风吹日晒木边已经有些斑驳掉漆,边角微微开裂瞧着颇有几分岁月沉淀的陈旧感。蓝宇晨紧绷多日的面容难得舒展几分,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总算寻到了歇脚之处。

    客栈外头看着简陋,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大堂内摆满木桌木椅几乎座无虚席,往来食客的谈笑声、酒碗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生意出奇的红火。蓝宇晨将马匹交给门口负责喂马的店小二,随手抛了一小块碎银作赏钱,抬步跨过门槛走入内堂。

    他寻了一处靠窗僻静的空位落座,扬声唤来店小二,随口点了几样精致小菜与一壶烈酒。待酒菜上桌,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辛辣酒水滑入喉间,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好似被冲淡了几分,长长舒出一口郁结多日的浊气,紧绷多日的脊背稍稍放松,难得的偷得片刻清闲。

    大堂另一侧,穆雅悠独自倚着木桌静坐,眉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烦闷。几日之前,她偶然与蓝宇澈相遇,一番周旋勉强将对方留在这座小镇客栈之中,本以为能日日近身借着相处汲取他身上难得一见的纯澈灵气,可不曾想蓝宇澈心思缜密,待人疏离,这几日处处刻意避开她,但凡她有意靠近,对方总能不动声色寻得借口躲开,连近身说几句话都分外艰难,更不必说吸收纯净之气。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心头百般焦灼,这般下去待到蓝宇澈厌烦了自行离去,她之前所有的筹谋就都将付诸东流。正暗自思忖着如何拉近二人的距离,目光随意一扫,恰好落在自斟自饮的蓝宇晨身上。

    初见那人,穆雅悠心头骤然升起几分浓重疑惑。男子一身华贵锦料衣衫,身姿挺拔,周身自带与生俱来的贵气,眉眼轮廓间竟与蓝宇澈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阴鸷,与蓝宇澈干净澄澈的眸子截然不同。

    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让穆雅悠站起身,身姿婀娜缓步穿过往来人群行至蓝宇晨桌旁,嗓音柔婉娇媚轻声开口:

    “公子看着眼生,似乎并非本镇之人?”

    蓝宇晨闻声抬眼,视线落在穆雅悠身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骤然怔住了,一时间忘了言语。女子生得一副清丽绝色的面容,肌肤莹白似雪,眉眼柔媚动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异瞳,一橙一红,泛着奇异的流光,美得极具冲击力,勾得他心神一晃呆呆凝视许久,全然失了沉稳自持。

    穆雅悠见他呆愣不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虽然长相与那纯澈之心的蓝宇澈极为相似,可心神人品看起来却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穆雅悠不动声色的轻声唤了两声:

    “公子?公子?”

    这两声轻唤将蓝宇晨从失神之中拉回到现实,他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面上掠过几分窘迫轻咳两声压下心绪,收敛眼底直白的贪恋,语气立刻变得温和有礼:

    “咳咳,在下方才失礼,还望姑娘莫怪,不知姑娘寻在下,有何事?”

    穆雅悠浅浅一笑,眉眼中流转着风情:

    “方才见公子独自饮酒,神色倦怠,不知是否身体有所不适?看公子衣着气度,绝非小镇寻常百姓,若是途中遇上难处,雅悠久居此地,或许能为公子排忧解难。”

    “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不妨坐下说话。”

    蓝宇晨抬手示意对面空位,面上温文尔雅,可目光依旧不受控制的落在她那双奇特的异瞳之上,心中满是疑惑与警惕,知晓此女绝非普通凡人,可美色当前,心底贪恋难以自控视线频频流连。

    待穆雅悠落座,蓝宇晨顺势开口打探:

    “姑娘自幼便居住在这座小镇之中?”

    连日里翻山越岭四处寻人,他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如今偶遇本地女子正好借机打探消息,不愿再绕多余的弯子。

    穆雅悠轻轻颔首,指尖拢了拢衣袖:

    “正是,我常年在此镇居住,镇上大小人与事大多略知一二。”

    蓝宇晨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出来意:

    “实不相瞒,在下一路奔波,只为寻找一人。”

    小镇地处偏僻,外来来客本就稀少,穆雅悠心中一动,顺势追问:

    “公子寻人?此地外来人本就不多,但凡远道而来者,大多会暂住此客栈落脚。不知公子要寻之人是何模样,可否细说一番?说不定雅悠曾见过此人。”

    蓝宇晨微微一顿,心中暗自盘算。蓝乃是王室国姓,蓝宇澈身为皇子,在外行走定然不会轻易报出完整名讳,若是直接说出全名,反倒容易引人防备,不如只说单名试探一番。他沉声开口:

    “此人相貌与我极为相似,名唤宇澈。”

    话音落下的刹那,穆雅悠眼底猛地一颤,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转瞬收敛异样,依旧笑意盈盈,不露半分破绽。

    原来此人苦苦寻找的,正是她连日里想方设法留住的宇澈公子!二人容貌近乎一致,可眼前男子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狠,寻人心切,不知怀揣何种心思,是友是敌尚且难辨。

    她压下心底波澜,故作随意地追问:

    “公子特意千里迢迢寻这位宇澈公子,不知所为何事?”

    蓝宇晨听闻此言,眸底瞬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奸佞寒光转瞬便又恢复平和,可那一闪而过的算计,终究没能逃过穆雅悠那双洞察人心的异瞳,尽数被她捕捉的清清楚楚。

    他强压心中激动,赶忙追问一句:

    “姑娘此话,莫非是见过此人?”

    穆雅悠不愿轻易暴露蓝宇澈的下落,含糊着遮掩:

    “只是瞧着名字略有几分耳熟,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蓝宇晨心中急切,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还请姑娘仔细回想一番,在下寻他,有万分要紧的大事耽搁不得。”

    穆雅悠垂下眼帘,心底飞快盘算着利弊。眼前这人来意不明,若是心怀善意,二人相见,蓝宇澈定会随他离开,到那时,她再无机会靠近汲取那纯澈之心,到手的机缘也会就此落空;可若是此人怀揣恶意,同自己一般觊觎蓝宇澈身上的纯净之心,那二人便是同类,往后更是多了一个争夺机缘的对手。

    无论对方是善是恶,她都不能轻易吐露蓝宇澈的住处,必须先摸清此人底细,探明他寻人的真实目的再做打算。若是贸然告知,稍有不慎便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抬眸,眼底依旧挂着温婉笑意,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字字句句暗藏试探:

    “公子别急,小镇往来客人繁杂,我一时实在记不清。不知公子与这位宇澈公子是何关系?是亲友相逢,还是另有别的渊源?若是公子愿意细说我说不定能更快想起相关踪迹。”

    蓝宇晨心思深沉,自然不会轻易吐露出自己欲除掉蓝宇澈的真实目的,只淡淡随意扯出一句说辞:

    “我与他乃是同族兄弟,前些时日意外走散,家中长辈牵挂,特意命我四处寻访,务必将他寻回。”

    这番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可穆雅悠心中半点不信,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阴狠绝非同族兄弟该有的神色,其中必定另有隐情。她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原来如此,同族兄弟失散,长辈忧心实属正常。只是我镇近日外来之人寥寥无几,若那位宇澈公子当真来过,我定然会有印象。”

    蓝宇晨见她迟迟不肯松口心中焦躁渐起,连日积压的烦闷再度翻涌,可眼下唯有她能打探消息,只能耐着性子放缓语气试图以利诱之:

    “若是姑娘能帮在下寻到他,在下必有重谢,金银珠宝,奇珍玉器,任凭姑娘挑选。”

    穆雅悠闻言轻笑,眼底掠过一丝轻嘲,金银俗物于她而言毫无用处,她想要的从来只有蓝宇澈一身的纯净灵气。她故作心动,微微颔首:

    “公子这般诚意雅悠自然愿意相助。只是凭空寻人实属不易,不知公子能否再多说几分他的特征?譬如衣着习惯,或是身上有无特殊印记?”

    蓝宇晨缓缓道出蓝宇澈平日喜着素色衣衫,气质清隽,周身自带温润气场,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嫉恨。穆雅悠静静听着心中已然笃定,他口中之人正是自己留在客栈的蓝宇澈,心中权衡,绝不能让二人碰面。

    她假意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听公子描述,我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起有这般人物,或许那位宇澈公子并未到过本镇,公子不妨去往周边其他村落再寻一番。”

    蓝宇晨眼底的期待骤然落空,眉宇间阴郁更重,奔波多日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线索如今又被打断了,心头怒火几乎按捺不住,可眼前女子是唯一能打探消息之人,他不敢轻易动怒只能强压火气。

    “多谢姑娘如实相告,若是后续想起了什么线索在下就在客栈暂住几日,姑娘若是有空不妨过来与我说一声。”

    他端起桌上酒盏,饮下一杯冷酒,以此平复心底翻涌的戾气。

    穆雅悠顺势应下,起身款款行礼:

    “若是有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前来告知公子,我便不打扰公子饮酒歇息,先行告辞。”

    说罢,她转身缓步离开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坐下之后方才她脸上温婉的笑意尽数褪去,眼底满是凝重。

    此人寻那蓝宇澈心怀歹意,若是放任他留在小镇,迟早会找到蓝宇澈的落脚之处,到时候两虎相争,蓝宇澈若是出事,她便再无机会汲取纯澈之心;可她若是从中作梗阻拦二人相见,还要时时提防着蓝宇晨察觉端倪,暗中生出什么祸端来。

    另一边,蓝宇晨目送着穆雅悠离去的身影,指尖暗中重重的捏紧酒杯,杯壁险些被他捏碎。那女子神色躲闪言辞含糊分明是知晓蓝宇澈的下落,只是刻意不愿告知他。他心中暗下决心,暂且在此客栈住下,一边休养身体一边暗中紧盯方才那名女子,只要顺着她的踪迹追查定然能寻到蓝宇澈的藏身之地。

    窗外暮色缓缓下沉,夕阳落尽,客栈之内灯火逐一亮起,喧闹声依旧不绝。蓝宇晨独自坐在窗边望着街道上来往行人,眸底阴云密布,一场暗藏杀机的相逢,就此在这座偏僻小镇的客栈之中悄然拉开序幕,两方各怀心思,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