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人间有雪 > 正文 第8章 出市者死
    芥子石院闭合后,石阶尽头只剩一粒黑点。

    黑点缩成米粒大小,又沉入岑默裂开的臼齿。无相衣垂下,连同她与顾远母亲的轮廓一起从众人视线中滑走。

    空气里仍留着一缕钟乳灵液的奇香。

    顾远的右手停在半空。

    掌心还残留着母亲指节的温度。那点温度正在被地下冷气迅速带走,到了最后,只剩父亲旧打火机的金属气味,似乎还粘在指腹上。

    母亲已经不在他背上。

    双肩却没有立即松开。

    身体仍保持着略微前倾的姿势,像背后还压着那具轻得令人害怕的身体。走第一步时,他甚至本能地抬起手,想托住母亲滑落的膝弯。

    手掌摸了个空。

    黑色甬道里传来细碎水声。

    白韶没有催促。

    他收好装着银丝硬核的裂纹瓷碗,又把剩余银针逐根擦净。回阳金针已经随母亲进入石院,针尾系着他的一缕头发。只要那根头发没有彻底变白,母亲的心脉就还没有断。

    雷渝站在第七条甬道入口。

    白骨参精气与月华液已经将他大部分伤势压下。肩头枪伤只剩一道暗红细缝,左手也恢复了血色。

    他没有碰铜钱。

    只是将耳朵贴近石壁。

    七条甬道中,脚步声正在先后远去。

    第一条路,脚步沉重,每走十九步便停一下。许寒岳带着倒山图,走得最慢,也最谨慎。

    第二条路没有脚步,只有极轻的骨环碰撞。宁无月已经把自己的重量藏进了墙影里。

    第三条路,铁木手杖拖过地面,节奏一长一短。裴照川没有掩饰去向。

    第四条路传来算盘珠滚动。沈十三筹一边走,一边重新计算今晚每个人的价值。

    第五条甬道中,时不时响起婴儿般的笑声。天陨飞刀已经认了桑祁的气,却还没有真正认主。

    第六条最安静。

    无灯会的人没有脚步。

    斗篷下那阵簌簌声也消失了。

    越是听不见,越说明它正贴着某个人的影子离开。

    苏照微仍站在枯井旁。

    暗红薄纱垂在脚边,左眼下的红痣被夜明珠照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她没有进入任何一条甬道,阴九烛也仍隐在她身后黑气里。

    七枚出门签悬在井口。

    每一枚都指向一条不同的路。

    白韶拿到的签是灰色。

    签面没有数字,只刻着一条闭眼的鱼。

    他没有立刻入路。

    苏照微抬起手,指尖从七枚出门签上方依次掠过。掠到灰签时,她的手指极轻地停了一瞬。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红线从袖中落下,缠到鱼尾。

    随后断开。

    没有人说话。

    白韶取下灰签,翻到背面。

    原本空白的木片上,慢慢浮出一层水纹。

    水纹之中藏着三处黑点。

    第一处在甬道中段。

    第二处靠近出口。

    第三处没有落在路上,而是在路外。

    顾远看懂了。

    苏照微不是在告诉他们哪里安全。

    她只是在告诉他们,哪里已经有人等着。

    白韶把灰签折断。

    木片裂成两半。

    一半投入第七条甬道。

    另一半却扔进第六条。

    两条黑暗通道深处同时亮起微弱灰光。

    有人会以为他们走了两条路。

    三人真正进入的,是枯井。

    白韶踩上井沿,直接向下落去。

    井底没有水。

    只有一条从石壁内部横穿而过的旧铁链。白韶下落两丈,单手抓住铁链,身体贴着井壁滑入一道被青苔遮住的狭窄缝隙。

    雷渝紧随其后。

    顾远最后进入。

    井口圆光在头顶迅速缩小。

    他失去母亲的重量后,动作本该轻快许多,身体却一时无法适应。下落时腰腹用力过猛,后背撞上石壁,未愈合的擦伤立刻裂开。

    冰冷岩面像刀刃刮过皮肉。

    顾远没有出声。

    手指扣住铁链,脚尖沿白韶留下的水痕踩进缝隙。

    三人全部进入后,井口上方忽然传来石门开启声。

    第六条甬道里,那枚被白韶扔进去的半截灰签碎了。

    一道没有呼吸的人影停在井边。

    黑气从井口垂落。

    在空中探了数次。

    最终追向第七条甬道。

    白韶已经带着两人走出数十丈。

    石缝后方是一条废弃输水渠。

    渠壁以青砖砌成,只容一个人弯腰前行。水深不到脚踝,流速极慢,水面却漂着一层发亮黑油。

    头顶每隔十余步便有一只生锈铁环。

    环上缠着腐朽麻绳。

    这里曾经不是排水渠。

    是丝织厂从地下运送染料的暗道。

    顾远的棉鞋踏进水里。

    脚底先传来冷。

    随后是一阵细微刺痒。

    他立刻抬脚。

    鞋边沾着几只针尖大小的白虫。虫体透明,腹中却有一道黑线,正试图沿鞋缝向内钻。

    白韶在前方停住。

    没有回头。

    手中一只空药瓶向后抛来。

    顾远接住药瓶,将鞋边白虫刮入瓶内。虫子一离开渠水,身体迅速变黑,彼此缠绕成一团。

    雷渝从墙边刮下一点青苔。

    青苔原本湿软。

    接触瓶中虫子后,叶片立刻卷曲发灰。

    前方的水有毒。

    不是为了毒死人。

    是为了让经过这里的人留下气味。

    白虫钻入鞋袜,吸取一点血,再回到水里。放虫的人只要在下游守着,便能从虫腹中的血认出每一位离市者。

    白韶从围裙内取出一小包黄色粉末。

    粉末没有撒入水中。

    他先抹在自己的鞋底,又递给顾远和雷渝。

    药粉带着浓重畜粪气味。

    其中混着雄黄、灶灰与某种发苦兽胆。

    顾远脚上的白虫立即脱落。

    三人的血味被彻底遮住。

    继续向前不到百步,水面出现第一具尸体。

    男人面朝下漂在渠中。

    身穿普通黑衣,后颈插着一柄短刀。血已经将周围染成暗红,尸体随着水流轻轻碰撞砖壁。

    刀柄上刻着九层山门。

    九嶂盟的人。

    顾远停在三步之外。

    尸体身旁漂着一只青铜小盒。

    盒盖半开。

    里面隐约露出一角金色药纸。

    白韶没有靠近。

    雷渝也只看墙面。

    死者右侧青砖比周围干燥。

    水汽到了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吸走。

    顾远盯着尸体的左手。

    五根手指全都松开。

    唯独拇指死死压住掌心。

    人在后颈中刀后,手指不该保持这种力道。

    他捡起水中一根断木,没有碰尸体,而是先拨动青铜小盒。

    盒子翻转。

    底部贴着一层人皮。

    人皮睁开眼睛。

    整个输水渠的水骤然向尸体聚拢。

    漂在水面的黑油瞬间燃起青火。

    男人也在同一刻抬头。

    他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被缝死的皮。

    双手撑住渠底,身体像蜘蛛一样向三人扑来。

    顾远早已后退。

    断木横扫男人手腕。

    木头接触皮肤的一瞬,表面迅速腐烂。顾远立即松手,药锄却已顺势从腰侧抽出,锄刃钩住尸体肩部衣物,把人甩向右侧干燥青砖。

    尸体撞墙。

    砖面向内陷下。

    藏在墙里的十余根黑色骨针同时射出。

    全部扎进尸体后背。

    无脸男人身体僵住。

    皮肤下迅速鼓起大大小小的包。每个包中都有一只白虫在翻动,片刻后便从毛孔钻出。

    白虫顺着骨针爬进墙内。

    那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刚才若顾远直接去取药盒,此刻被抽干血肉的便是他。

    白韶看了他一眼。

    依旧没有夸赞。

    只是将装白虫的药瓶递了回来。

    瓶塞上多了一根银针。

    顾远把针收进袖中。

    这是白韶第一次把处理活物的针交给他。

    他们绕过干尸。

    青铜小盒仍漂在水上。

    顾远没有去捡。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被如此明显地摆在尸体旁。

    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住。

    水流经过尸体时,黑油都被青火烧尽。唯独干尸脚下有一小片水始终清亮。

    顾远用药锄探入。

    锄尖碰到一枚硬物。

    是一颗指甲大小的青色石子。

    外形毫不起眼,表面布满水垢。取出后,石子内部却有一尾极细银鱼游动。

    白韶接过石子,贴近鼻端闻了闻。

    里面没有灵气,也没有药香。

    只有一种很旧的河水味。

    雷渝把石子放到耳边。

    石中银鱼每游一圈,远处的水声便会改变一次。

    它能记住水路。

    有人故意把它藏在诱饵尸体脚下,想借尸体和机关掩盖真正的东西。

    顾远将青石收进公文包外层。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设下的死局里,拿到不属于任何人的东西。

    不是因为运气。

    是因为他比宝物多看了一眼尸体,又比尸体多看了一眼水。

    ?

    输水渠前方逐渐开阔。

    水声也变大。

    三人还未靠近出口,石壁便传来一记沉闷震动。

    尘土从砖缝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次。

    这次震动中夹着金属断裂声。

    有人在外面交手。

    白韶熄灭灯。

    三人沿黑暗继续前行。

    出口被一座废弃水闸遮住。铁闸下方留有半尺缝隙,冰冷河水正从外面倒灌进来。

    雷渝没有推演。

    他蹲下身,将三枚铜钱平放在水面。

    第一枚顺流向左。

    第二枚原地打转。

    第三枚却逆流向闸外游去。

    外面有力量正在改变水势。

    雷渝按住第三枚铜钱。

    没有让它继续。

    顾远伏到闸缝前。

    水库建在废弃丝织厂后方,岸边杂草被雪压伏。更远处立着一座停用泵房,屋顶已经塌了一半。

    此刻,泵房前站着三个人。

    宁无月居中。

    白发被风吹向身后,透明骨环已经化成六片月刃,悬在身体周围。她的左肩有一道血口,鲜血没有流下,而是凝成数颗银红血珠,围着伤口缓慢旋转。

    许寒岳站在水边。

    额角两块黑骨已经完全长出皮肤,形成一对向后弯曲的短角。他脚下积雪全部陷入地面,每向前一步,岸边冻土便下沉一寸。

    第三人是桑祁。

    斗笠已经掉落。

    看似年轻的脸下方,脖颈缝着七张不同颜色的人皮。每一张皮都在呼吸,其中最靠近右侧的那张正发出婴儿哭声。

    天陨飞刀悬在三人上方。

    刀内暗蓝陨铁不断闪过雷纹。

    宁无月要蓝色晶体。

    许寒岳要倒山图对应的水下门。

    桑祁则想让两个人都死。

    最先动的是飞刀。

    没有破风声。

    刀光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贴上宁无月后颈。

    月刃自行护主。

    六片骨刃同时合拢。

    飞刀撞上月刃,未被弹开,反而沿刃面急转,绕向宁无月眼睛。

    桑祁右手经脉有伤。

    却依旧强行催动。

    顾远记起雷渝先前观察到的弱点。

    飞刀第一次折向时极快。

    第二次略慢。

    第三次从右侧回旋,桑祁手腕果然轻轻抽搐。

    宁无月等的正是第三次。

    银白瞳孔中亮起一轮残月。

    飞刀周围空气骤然凝固。

    刀尖停在她左眼前不足半寸。

    许寒岳同时出手。

    双角上的黑色光泽沿身体向下蔓延。他一掌拍在雪地,整座水库岸边猛地抬高。

    土石如浪。

    将宁无月与桑祁一同卷起。

    宁无月六片月刃切开土浪。

    桑祁吹响赤红骨笛。

    骨笛没有声音。

    水库冰面下却出现成百上千只手印。

    手印从冰底向上拍打。

    冰层一块块破裂。

    无数被水泡胀的尸体从裂口爬出,扑向许寒岳。

    这些尸体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

    有旧式工装。

    有军衣。

    还有几十年前丝织厂女工穿过的蓝布围裙。

    它们一直沉在水库里。

    桑祁在进入暗盘之前,便已经把咒种投进水中。

    许寒岳双角发出低鸣。

    涌到近前的尸体一具具跪下。

    膝盖压碎冰面。

    有几具仍试图抬头,脊柱却被看不见的山势压断。

    场面没有持续多久。

    泵房屋顶忽然垂下一缕黑线。

    黑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却准确缠住宁无月衣角上那粒黑灰。

    许寒岳留下的追踪记号,被另一个人利用了。

    无灯会到了。

    泵房废墟中,黑斗篷缓慢站起。

    周围黑气翻涌。

    簌簌声在水库上方铺开,像数万只甲虫同时爬过枯叶。

    斗篷里伸出一只灰膜覆盖的手。

    没有抓人。

    只抓宁无月腕间骨环。

    蓝色晶体藏在里面。

    宁无月六片月刃齐转。

    一片切向黑手。

    一片护住骨环。

    剩余四片却没有攻向无灯会,而是同时斩向许寒岳与桑祁。

    她要在第三方出现的瞬间,让所有人一起受伤。

    月刃切开许寒岳肩头。

    鲜血尚未喷出,伤口周围便迅速石化。

    许寒岳反手抓住骨刃。

    掌心皮肉被割开,额角黑角却将整片月刃压成粉末。

    桑祁躲得更快。

    第一片月刃擦过胸前,切开两张缝在脖颈上的人皮。

    其中一张皮发出老妇惨叫。

    另一张却突然从伤口脱落,像活物一样扑向宁无月。

    场中四股力量同时撞在一起。

    水库冰面完全崩裂。

    闸门后的河水骤然上涨。

    顾远三人藏身的输水渠开始倒灌。

    黑水越过脚背,很快没到小腿。

    白韶没有立即撤退。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岸边。

    那些被打碎的法器、血液和尸体里,有许多东西正在落入水中。

    别人看宝。

    他看药。

    许寒岳被月刃切开的肩伤中,掉出三粒黑色骨屑。骨屑接触水后没有下沉,而是浮在水面,周围结出一圈极淡石霜。

    桑祁脱落的两张人皮,其中一张落水即溶,另一张却被天陨飞刀划破后,露出里面夹藏的一片红色药膜。

    宁无月碎裂的月刃粉末则全部被蓝色晶体吸回。

    无灯会的黑手尚未碰到骨环,水中忽然浮出一根铁木手杖。

    手杖从冰下横扫。

    杖端山河印重重击中黑手。

    灰膜第一次裂开。

    大量黑色小虫从伤口涌出。

    裴照川从水下站起。

    军大衣已经湿透,脸色也比暗盘里更苍白。他没有走第三条出口。

    那条路只是用来引开跟踪者。

    真正离市之后,他绕进了水库底部。

    可无灯会并没有被完全骗过。

    裴照川胸前那根黑线仍然存在。

    刚才一击使它瞬间绷紧。

    黑斗篷中,两点暗红光芒同时亮起。

    黑线沿裴照川影子钻进身体。

    他的胸口没有伤口。

    心脏却猛地凹下去一块。

    像被一只无形手掌捏住。

    裴照川身体僵在水中。

    铁木手杖脱手。

    无灯会灰手穿过黑气,直取他的心口。

    顾远看见了裴照川军大衣口袋。

    布料正在剧烈起伏。

    替命傀儡想要出来。

    却被口袋搭扣压住。

    裴照川的手指已经无法动弹。

    灰手穿心的一刻,军大衣口袋突然破开。

    桃木偶自行跃出。

    它的脸已经完全变成裴照川。

    灰手没有刺入老人胸膛。

    而是穿透木偶。

    木偶体内传出一声沉闷心跳。

    胸口裂开。

    四肢同时被黑气撕碎。

    裴照川原本凹陷的心口瞬间恢复。

    替命完成。

    他没有浪费这一息。

    左手抓住山河印,右手重重拍向水面。

    整片水库突然翻转。

    水在上。

    雪在下。

    所有人都像被倒进另一只无形容器。无灯会的黑气被水势扯散,许寒岳、宁无月与桑祁也同时失去立足之处。

    裴照川沉入水底。

    一缕鲜血向下游去。

    他逃了。

    桃木偶的碎片却漂在水上。

    木偶头颅转过最后半圈,空洞眼睛正对顾远藏身的水闸。

    雷渝看见了。

    没有出手收回。

    傀儡已经替主人死过一次。

    从此只是一块木头。

    水势翻转只持续三息。

    第三息结束时,水库重新坠落。

    轰然巨响压过所有声音。

    顾远藏身的旧水闸被水压撞开。

    铁板向内飞出。

    黑水卷着碎冰灌入输水渠。

    三人的藏身处彻底暴露。

    宁无月第一个看向这里。

    银白瞳孔穿过水幕,准确落到顾远胸前。

    许寒岳也看见了他。

    倒山图与黑龙残珏之间的联系,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无法遮掩。

    桑祁却没有看顾远。

    他正控制天陨飞刀追杀沉入水底的裴照川。

    飞刀从水面消失。

    雷渝目光一沉。

    裴照川已经交出白庭骨牌,又暴露山河印。今夜想杀他的,不止无灯会。

    天陨飞刀若从水下追上,替命傀儡已经无法再救第二次。

    雷渝没有掐算。

    手中三枚铜钱直接弹出。

    铜钱贴着水面飞行,先后撞上三块浮冰。

    冰块改变方向。

    撞向飞刀入水的位置。

    第一块碎裂。

    第二块被切穿。

    第三块冰里却藏着裴照川刚刚脱手的一滴血。

    飞刀认错了气息。

    在水下骤然折向,追着冰块冲向水库东侧。

    桑祁手腕猛地一颤。

    右侧那条旧伤经脉立刻鼓起。

    天陨飞刀第三次转向的弱点,再一次暴露。

    宁无月没有放过。

    剩余五片月刃同时射向桑祁右臂。

    许寒岳也在此时冲向宁无月。

    四方混战重新爆开。

    白韶一把扣住顾远后领。

    三人顺着倒灌水流后撤。

    他们现在没有资格加入这种争夺。

    更没有资格因为眼前掉落的宝物停下。

    顾远被水流冲得连续撞上砖壁。

    肺里刚吸入一口冷气,便被泥水呛住。他仍死死护着胸前公文包,另一只手攥住刚刚捡到的青色水石。

    石中银鱼忽然游得极快。

    每游一圈,顾远掌心便传来一处轻微震动。

    左侧砖墙后有水。

    右侧没有。

    前方二十步,水流向下。

    青石正在替他记路。

    顾远没有等白韶选择。

    药锄插入左侧砖缝。

    石中银鱼游到第九圈时,他用肩膀撞向墙面。

    青砖向内塌陷。

    后方果然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旧水管。

    三人钻入水管。

    身后追来的月刃擦过管口,将半圈青砖削成粉末。

    顾远在最前方爬行。

    失去母亲之后,他第一次走在白韶与雷渝前面。

    水管越来越窄。

    铁锈刮过肩膀,棉衣不断被撕开。掌中青石却持续指引水流方向,让他避开了两处封死支管。

    最后一段管道尽头,是一只锈蚀铁网。

    顾远抬脚踹开。

    三人从管中跌进另一条地下河。

    河面上漂着大量从水库冲下来的碎物。

    断裂月刃。

    黑色甲虫。

    九嶂盟的骨屑。

    还有一只被水泡开的旧皮囊。

    顾远刚要游向岸边,胸口忽然传来细微刺痛。

    不是黑龙残珏。

    是白韶先前交给他的那根银针。

    银针在袖中自行转动。

    针尖指向水面一块普通烂木。

    烂木正被水流带向下游。

    白韶看见后,没有去追。

    雷渝也没有。

    顾远只犹豫一瞬,便潜入水中。

    冰冷河水包住全身。

    后背伤口像被无数盐粒同时撕开。他咬紧牙关,追上烂木,五指扣住木头边缘。

    烂木翻面。

    下面并不是木。

    是替命傀儡被撕碎的半截胸腔。

    木头内部嵌着一张被血浸透的薄纸。

    顾远取出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不是裴照川留下的。

    字迹瘦削,落笔极稳。

    与第一章石室照片背面的字相同。

    十二月初七,门开之前,找到观天者。

    薄纸背面,还有一枚刚刚印上的血手印。

    手印属于顾长明。

    顾远抬头。

    地下河尽头,出现了一点暗红灯光。

    灯下停着一艘没有船夫的黑色木船。

    船头坐着一个高瘦老人。

    素色软帽。

    金框眼镜。

    右侧脸颊有三道旧疤。

    涂玄山把一根钓线垂进黑水。

    钓钩上没有鱼饵。

    只有父亲那枚缺失多年的铜扣。

    “寒霜掌,冰冻一切!”白发青年大喊一声,一种奇妙的道韵在他身体流转,传遍四方。

    如果一般人盗用,经发现者斩首勿论,所以它可以说是秘传中的秘传。

    “既然是赌斗,没点彩头怎么行?”林师父桀然一笑,扫视符九一眼,眼中都是不屑神色。

    陈义先开口了:“司机师傅,麻烦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停一下。”说完他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给那司机看,大叔见了后点点头,然后二人就又恢复到了之前的位置。

    我心里早猜到这家伙肯定已经看出来了,这时候我也不想明摆着装糊涂。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世上三教九流七十二行,几乎每一行都有各自的规矩,有明面上的,也有暗地里的。

    李世民带着杨妃乘着马车在前面走着,街道上到处都是官兵的身影,此时的长安城俨然已经成为了追森严的场所,百姓们也都待在家中不敢外出。

    “谁是你妹子?”王灵儿嘴巴一翘,语气冰冷得好像能把人给冻死。

    那个昏厥被贴在墙上的,此时就是他们的榜样,谁也不敢随便离开。

    又逛了两间没门的屋子,墙上留有贴纸又撕下的痕迹,其他房间也是空空的。

    看看这跟并。蓝娘看着梓锦,打量着梓锦的神色,她能够捕捉到梓锦话里的讥讽嘲弄跟愤恨,但是她也知道这并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骆/琳去的。她不晓得骆/琳究竟做了什么让梓锦能有这样的神态。

    这倒是让方烨苦笑,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局面,恐怕是因为妫海家误会了自己和妫海晴雪之间的关系,将他当做了妫海晴雪倾心之人,这才会以这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毕竟妫海晴雪在妫海家地位非凡。

    “没有为什么……因为前三的,都是能够与灵界一些成名已久的老怪物一争的家伙,无一不是蓝级以上的存在。”悟道茶树悠悠说道。

    甚至还给那些各级衙门主官,以及财税等重要部门的官吏们发放高额的养廉银。

    前有巡逻艇和炮艇开道,岸上还有骑兵和陆战队护卫,这就使得这支强大的分舰队不会被阮家南蛮子靠近偷袭。

    纪云二人哭完以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和疯了似的,笑完又哭,然后一起拼酒,照死里喝的那种。

    白日的御花园和夜晚不同,纵然是冬日,却也有梅花簇簇。

    齐珊珊顿时有了力量,有这样的丈夫,还有即将到来的孩子,自己为什么还总是纠缠着那一点点的事情放不开?那个魏紫,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回事,自己何苦再为她考虑?

    云拂晓闻讯也只挑了挑眉梢,没有过多的惊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在她看到南宫宝珠的到来,她就猜到事情不会就这算简单的结束。

    云香毕竟不是神,就在她考虑着如何搬到齐王的时候,另一件事情的发生,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对此,亲卫们并没有异议,三月的培养下来,他们对叶穹这个哥布林王,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