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我的东莞梦:媚姐 > 正文 第350章 过年可能不回
    一会儿在快餐店等着老板娘给我准备打包快餐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街灯亮起,偶有行人匆匆走过,貌似那份关于过年回不去的隐忧,像只不安分的手,在心里反复抓挠。

    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老家村头小卖店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然后传来了刘叔那带着浓厚乡音、有点儿不耐烦的声音:“喂,哪个?”

    “刘叔,是我,王磊。麻烦您喊一声我爸来听电话,行吗?”

    “哦,磊子啊。行,你等会儿,我去喊。”刘叔的口气缓和了些,接着听到他放下电话筒、扯着嗓子喊我爸的声音隐约传来。

    等待的这几分钟格外漫长。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接着是我爸那熟悉、却带着明显火气的声音:“短命鬼!这都马上要过年了,你还打电话做啥?你还没回咋地?”

    顿听我爸张嘴就是这话,搞得我是一时语噎,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尤其是想到自己在外面干的这些事,在帝豪的灯红酒绿,在市区的烟灰缸砸人,在北京的地下室和妍姐的温存,还有眼下这新场子小姐休息室的脂粉气……哪一桩哪一件,能跟家里交代?

    咱在外头混得,说好听点儿叫混社会,说难听点儿,就是在灰色地带挣扎求存,根本谈不上什么……体面。

    想想后,没辙,我也只能硬生生地、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那个……爸,过年……我可能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我爸沉默了两三秒,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随即,他立马拔高了声调,充满了不解和隐隐的怒气:“啥意思?你这短命鬼啥意思啊?”

    没等我解释,他声音又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我熟悉的直白质问:“你在外头忙啥大事业呢?连过年都回不来?”

    听着这话,我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什么大事业?不过是带着一群女孩子在KTV包房里迎来送往,是即将在一个新场子里继续这种灰色地带的生活。

    “不是……那个……爸。”我舌头有点儿打结,“咱就是打工,忙啥事业啊?这不……我也想回呀。但是……公司不放假,老板说了,过年要加班,生意好。有加班费啊,比平时高不少。”

    而我爸则问:“你啥公司啊?这么不通人情?俺们村的那谁……李大柱他们都回来好几天了。还有前头的王建军,在福建工地,也早到家了。咋就你们那公司那么特殊啊?”

    我也只能道:“爸,您甭管啥公司了,问题关键是……咱就是个给人打工的,端人家的碗,就得受人家管,不得听人家的安排啊?老板说加班,我能说不干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能听到我爸粗重的呼吸声。

    我赶紧话锋一转:“要不这样吧,爸,等年后,正月里,我看情况,一定抽空回去两天,行不?到时候车票也好买,人也没那么挤。”

    而我爸立刻问:“那是你自己回来,还是……带女朋友一起回来?”

    我眉头一皱:“不是……爸,您这问得……我肯定是自己回去呀。女朋友哪那么好带呀?再说,我才多大呀,着什么急啊?”

    “这不也二十一了么?”我爸则是回了这么一句。

    我也只能打断:“咱们先不说这个行吗?”

    于是,我爸也就说:“那行。那……大强子咋回事啊?你上次打电话,就支支吾吾的。”

    我只能装傻充愣:“什么咋回事啊?表哥……我不跟您说了么?他在东莞市区那边,我在东莞虎门,隔得远着呢。他咋回事,我怎么会知道啊?”

    而我爸则道:“你这短命鬼就说实话吧。大强子是不是……在广东出事了?他是不是犯啥事了,进局子了?你大姨他们都快急疯了,托人在老家派出所都问过了,说可能人在广东那边犯了事被关着了。你是不是知道点儿啥?”

    “没有呀。”我也只能没底气的回了这么一句。

    可我爸则道:“你这短命鬼,你跟我说实话咋了?我是你爸!关键是他爸他妈着急,知道不?就这么一个儿子,都这么久过去了,音信全无,人也不见回来,家里人能不急吗?觉都睡不好!知道么?”

    听得这个,我也只能道:“那……爸,您别急,也别让大姨他们瞎猜。等过两天,我这边工作稍微闲一点了,我去市区那边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或者问问他的朋友。有消息了我立马告诉您,行吗?”

    我爸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行吧。你也……在外头自己多留心,别跟你表哥似的……唉。”

    我爸没把话说透,但意思我懂。

    停顿了一下,他最后又叮嘱道:“但,你这短命鬼,年后一定要回来两天哈!你妈想你。家里……今年杀了年猪,给你留了最好的坐墩肉。”

    “……”我喉咙发紧,嗯了一声,说不出更多的话。

    随后,待终于挂了电话后,那个如释重负呀……

    店老板娘似乎一直留意着,此刻提着打包好的十几个饭盒走过来,见我如释重负地点燃一根烟来,她一边把饭盒放在柜台上,一边用围裙擦着手,忍不住感叹道:“唉~~~小伙子,打电话回家呢?我们在外其实都不容易呀。”

    店老板娘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眼神里有种过来人的了然。

    接下来,她说:“老家的人,都觉着我们在外面闯荡,是见过大世面的,肯定过得好,吃香喝辣。我们呢,也得装着,电话里报喜不报忧,说着挺好、放心、赚到钱了,实际上,哪有什么好不好的啊?”

    说着,她看了看门外霓虹闪烁的街道,又看看我:“都不过是打掉牙往自己肚子咽,冷暖自知。甚至有时候……过年了,明明有家,却不敢回,或者回不去。”

    待顿了顿之后,她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共鸣:“因为混得不好,没混出个人样,回老家……也没法交代似的。怕见亲戚,怕被问东问西,怕父母失望。”

    我猛吸一口烟,没接话,只是看着烟雾在眼前消散。

    店老板娘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敲在我的心坎上。

    她摇摇头,把饭盒往我这边推了推:“你的快餐,好了。一共一百一,你给一百吧。”

    “谢谢。”我对老板娘说。

    说着,我便付了钱。

    然后,我提起沉甸甸的饭盒,还有在旁边小超市买的护垫,也就准备回场子了。

    随即,我转身走向了华灯初上的街头……

    家,很近,就在电话线的另一端。

    家,也很远,远到我找不到一条干净体面的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