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瞟了他一眼,心事重重的往下走,随口说道:“江洋大盗嘛,哪里没有?是汉口没有吗,还是北平没有?很奇怪吗?”
张昉跟在他后面,“别的地方不清楚,武当山就只有土匪,他们技术不大行,只会明抢,不给就动刀动枪。
北平倒是听过一些,但没有上海的猖狂、一下子偷这么多家,他们都是细水长流,今天偷一家、每天偷一家。……”
王掌柜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笑意,“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张昉打了个哈哈,小声说道:“你都说得这么明显,我还能不懂吗?不过,就算其他人是假的,可朱所长那个总归是真的吧?我就是有点好奇,一个捕房能有三十万大洋?”
王掌柜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也压低声音,“很多东西都是朱所长亲自在管,具体多少没人知道,有没有大盗这件事,也没人知道。
但是有一点很确定,朱所长要滑脚,哦,就是逃跑,现在谁都无法排除,他是不是疯了,想趁机捞最后一把。
虽然他只是个所长,可要是没靠山,他也坐不稳这个所长的位置,所以捕房上下只能配合他,还得卖力,避免警备军的人插手,否则到时候事情失控,更加麻烦。
至于其他人呢,平账的有、浑水摸鱼的有,避嫌的也有。你报案就报了,那5块大洋就当是交保护费,看在昨天你拉我一把的份上,也算在我头上。”
张昉赶紧拱手,“王老板大气!”
王掌柜嘴角抽了抽,说道:“我看你本性不错,有些话想说给你听,你要是听不进去,也别怪我多嘴,全当耳旁风就是。”
张昉赶紧说道:“正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难得您肯提点,那是晚辈的荣幸。还请王老板赐言,晚辈洗耳恭听。”
王掌柜笑了笑,说道:“你初到上海,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当以谨慎为上。像面对韩警长就做得很好,该低头时就低头。
但对周老板就差了些,固然是他不对,可你教训一下也就是了,不应该断他的活路,……”
“啊?”
张昉震惊地看着他,“这话从何说起啊?我都两天没见过他,怎么就断了他的活路呢?”
王掌柜满脸狐疑地看了看张昉,“真不是你施了法,才让他的店两三天没生意?”
张昉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满脸严肃地说道:“我要是施法诅咒他的店没生意,就让我被天打五雷轰!”
如果达拉崩吧和恐龙抗狼也算诅咒,上辈子得有多少人中招?
王掌柜看了看他的手势,再想想他的身份,决定暂且相信他的话。
便做了个手势,“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
两人一路下到一楼。
柜台里,苗蓉芷双手撑着脸蛋趴在柜台上,眼神迷蒙,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王大山愁眉苦脸,眼巴巴地望着楼道口,想着大伯怎么还不下来。
等看到两人的身影,王大山跟见到救星似的,举起手就要喊人。
结果话没出口,王掌柜就对着他说道:“我跟张先生有点事要谈,你先看一下店。”
又指了指苗蓉芷,用非常严厉的口气警告,“不许调皮捣蛋,更不许乱跑,乖乖听话的话,等下舅舅给你买凯司令的巧克力蛋糕。”
苗蓉芷站起来,微微低下头,羞涩地说道:“舅舅,人家才没有调皮捣蛋呢。”
王掌柜跟见了鬼似的,摘下眼镜、用力揉揉眼睛,再戴上眼镜去看,外甥女还是一副温柔娴静的样子。
他现在心里有事,一时间也顾不得这丫头在搞什么鬼灵精,指了指王大山,再指指苗蓉芷,示意让他看好人。
等王大山苦着脸点头,才转过脸对着张昉打了个手势,“这边请。”
等他们离开,苗蓉芷立刻踮着脚张望,还挥手拍拍王大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问道:“唉,山哥,那人是谁啊?”
王大山有气无力地说道:“就是一个客人,16号晚上来的,已经住了三晚。听大伯说,他可能会在这里住一两个月。”
说完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苗蓉芷,问道:“你问他干嘛?”
“问一下嘛。”
苗蓉芷双手捧着脸,眼睛都在放光,“长了老帅额。”
王大山一听,眼睛都直了,扭头看着她,小声问道:“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他倒是没说张昉胖,张昉只是发福,还没到臃肿的地步,再看他的年龄、身高,反而是加分项。……这年头能长成这样的可不多,说明条件好。
苗蓉芷傲娇地昂起头,“瞎说什么呢,我这就是看到美好事物的本能反应。上次你看见洧宁,不也是眼睛都直了,我有说你喜欢她吗?”
王大山闹了个大红脸,“别瞎说,我就随口一说。”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给表妹“打个防疫针”,便说道:“你最好不是真看上他。大伯可能不太喜欢他,而且这个人,也就是相貌好看,人却很复杂。”
苗蓉芷有些好奇,转过脸问道:“舅舅不喜欢他?为什么?他又怎么很复杂啦?”
王大山当即说道:“大伯不喜欢他,是因为他故意浪费了十几张好纸。
说他复杂,就更加说来话长了,其实他是个道士,……”
苗蓉芷顿时满脸古怪,五官都挤成一团,诧异地说道:“道士?你确定?”
王大山非常认真地点点头,“非常确定。”
说完就拉开抽屉,“我让你看看他画的符,……”
随后脸色一变,就差把脑袋伸进抽屉里,“奇怪,符纸呢?”
……
照旧是一楼里间的小房间。
王掌柜的泡了两杯茶,扶着桌子坐下,再点燃一支烟,脸上满是不解,看着张昉问道:“那就奇怪了,既然你没有下过诅咒,那为什么连着两三天都没生意?”
张昉翘着二郎腿,两手一摊,表示不背这口锅,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关我的事。”
他哪里知道,这年头的老百姓竟然这么封建迷信,自己只是在店门口装腔作势了一下,给那个黑心老板添点堵。
却没想到,竟然差点直接把他的店给干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