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一片阴影。
白皙手背扎着针,另一只手还拿着本医学相关的书在看。
医院白炽灯光下,衬托得姜知脸色有些苍白。
沈清述凝眸。
却见姜知眼睫轻轻煽动了下,下一秒,她抬眸和他四目相对。
姜知没想到又在医院看见了沈清述。
她有些意外,唇角浅弯,朝他挥了挥手打招呼。
男人唇角紧绷,神色冷峻地收回视线。
然后转身走了。
“……”
姜知尴尬地放下手。
苏湄说她脾气大,其实也不是空穴来风。
尤其高中青春期那会儿。
越不顺着自己的,她偏要强求,追求沈清述的时候,他不理她,她就辱追他。
“沈清述,你一个穷小子被本小姐喜欢是你的荣幸,你别不识好歹。”
“你要不喜欢我,就等着穷一辈子吧!”
“沈清述你可真是块木头!”
那时候只顾着自己感受,想什么说什么。
现在想来,自己确实挺没节操,一点都不顾及人家自尊心。
但话又说回来。
都十几年过去了,难道她还在被沈清述记仇吗?
姜知有些无奈。
她没有多想,又看了一会儿书后,觉得口渴,正要取下输液瓶去找水喝,一道阴影却从眼前覆下。
指骨修长的手,端着盛了热水的一次性纸杯递给她。
姜知抬眸,乌黑眼底倒映出沈清述清冷脸庞。
“谢谢。”
她接过水,小口抿着。
沈清述声线低冷,“一个人?”
姜知握紧水杯的指尖有些泛白,“嗯。”
沈清述看了眼她旁边空着的位置,又扫过输液瓶里还剩一半的液体,走过去,和她隔着一个座位坐下。
男人没说任何,只安静坐在她身旁。
姜知闻见沈清述身上的清冽气息。
像冰凉的薄荷。
“阿姨身体还好吗?”
她想他会来医院,应该还是为沈母的事。
沈清述侧目瞥了她一眼。
姜知以为沈清述并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正讪讪闭上嘴,却听他低沉声线说:“比以前好很多。”
姜知笑了笑,“那太好了。”
“嗯。”
沈清述淡应她。
男人侧脸轮廓分明,线条清晰。
比高中看起来还要更凌厉,更有压迫感,也更难以接近。
但他实在耀眼好看。
只短短坐在这里几分钟,就要不少艳羡目光投过来。
姜知想起之前追尾的事,问道:“上次把你的车撞了,赔偿费你还没告诉我。”
“没多少。”
“没多少也不能算了。”
姜知不想欠他人情,很坚持。
“而且,你那天送我回家,不是还提醒我赔偿费的事吗?”
沈清述闻言一顿。
姜知顿时就感觉,男人气息更冷了。
沈清述说了个三位数的费用。
姜知知道他那辆车,八位数的限量款,虽然只是被她蹭掉点油漆,但也不可能这么点费用就能解决。
她想了想问:“你是看在季予彻的面子上,才不计较的?”
沈清述偏头看她。
淡冷视线往下,停在她空荡荡的手指。
和之前一样,她仍旧没戴婚戒。
男人目光直白又冰凉,分明什么也没说,又好像看透了什么。
姜知尴尬地缩了缩手指。
她说不上来心里的滋味。
她曾经对沈清述穷追不舍,却落得个被视而不见,厌恶得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下场。
后来,和季予彻十八岁相识,再从恋人走进婚姻,到现在婚姻又一败涂地。
偏偏两人还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姜知只感觉,自己像被人扔在四十度的烈日下。
难堪,窘迫。
胸口还燃着一股无名怒意。
“如果是因为季予彻,我不需要你的不计较。”
她语气不太好的说。
“跟季予彻没关系。”沈清述淡声。
“那你别拿几百块敷衍我。”姜知脸色稍霁。
沈清述没说什么,低头点了几下手机,很快,姜知手机来了消息。
点开一看。
姜知傻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述,“七位数的赔偿金,你是不是算错了?”
她自己也不是没估算过费用。
撑死也就是五位数。
沈清述从容不迫道,“送你回家来回快五个小时,耽误了一笔生意,损失给你算进去了。”
“那是你自己要送的!”
“明算账也是你自己要求的。”
“……”
姜知怒目瞪着沈清述,瓷白脸蛋透着绯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发烧。
沈清述面不改色,抬眼扫过快空掉的输液瓶。
他起身叫来护士。
取了针后,对她说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太贵了,我请不起。”
姜知按着血管,警惕看着他。
沈清述眉梢挑了下,“今天给你免费。”
姜知一听,不免得寸进尺,“这次能免费,上次的就不能打个折?”
沈清述垂眸睨她,“你去年买回家的衣服,今年打折,还给你退钱吗?”
“……”
姜知被堵得说不出话,忍不住小声,“以前没见你这么能说会道。”
沈清述:“以前什么?”
“没什么。”
她默不作声地闭上嘴。
……
送过她一次,这一回,沈清述轻车熟路地将姜知送到公寓楼下。
下车时,姜知又问了一遍:“赔偿费真不能少点?”
沈清述顿了下,“可以。”
姜知意外,“真的?”
沈清述从中控盒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她,“这家事务所的律师都是精英,找他们来谈,有机会少一两万,给你抹个零头。”
姜知:“……我谢谢你。”
沈清述淡淡:“不客气。”
“……”
姜知一脸黑线接过名片,看着扬长而去的宾利,再看着那七位数的账单,感觉自己头更晕了。
她走进电梯,出来看见门口站着高大身影时,眉头一皱。
“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