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寂静。
杨荣、黄淮、胡广、杨士奇等人面面相觑。
这位济阳王疯啦?
张辅、朱勇一众勋贵眼皮一跳。
握草。
这济阳王太刚了。
朱仪、李恒、郑御等一众兄弟,眼神崇拜。
太牛逼了,我的哥!
朱高煦嘴角扯了扯。
老爷子常说他顽固嚣张。
好家伙,跟自家儿子一比,他算个der!
朱高炽脸上肥肉一抖,目光下意识看向朱瞻基。
朱瞻基气的脸色发黑。
TM他是奸臣?
有这么诬陷人的吗?
吴长江倒是没那么生气。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作为一个纯血儒者,皇长孙朱瞻基俨然是他心中的大明未来皇帝。
在他看来,如今,朱瞻均已经被架在火上烤,根本没有挣扎翻身的可能。
被骂两句,他也已经无所谓了。
朱棣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瞻基忍不住道。
“老三,你说我是奸臣?”
“我怎么就奸臣了?”
“难道我劝谏你回归正途,不要想着走歪路,也是错的吗?”
朱瞻均淡淡道。
“敢问大哥,难道我用麸糠赈济灾民,是错的?”
朱瞻基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看着朱瞻均。
“当然是错的。”
“简直是大错特错。”
朱瞻均点点头,目光直视朱瞻基,朗声道:“既然大哥觉得我以麸糠赈灾是大错特错,那想必大哥心中定有能让数万灾民都吃饱饭的良策了?”
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如今城外灾民已逾八万,每日消耗粮食巨大。”
“朝廷太仓存粮告急。”
“大哥熟读经史,素有贤名,还请不吝赐教,拿出一个切实可行、能救数万灾民于水火的法子来。”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朱瞻基身上。
朱瞻基被问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哪里想过具体的赈灾方略?
连满朝文武都没有法子的事情,他能有?
朱瞻基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这……这个……”
“赈灾……自然是要开仓放粮,这是朝廷法度。”
“至于……至于粮食不足,可……可令京中富户捐输,劝谕官绅献粮,共渡时艰。”
“再……再不行,可……可缩减宫中用度,省下钱粮用于赈济……”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些说法空洞无力。
劝捐?
谈何容易,且杯水车薪。
缩减宫中用度?
那能省出多少?
对于数万张嗷嗷待哺的嘴来说,无异于扬汤止沸。
朱瞻均静静听着,冷冷道。
“大哥所言,一通屁话。”
“眼下,粮在何处?”
“何时能到灾民手中?”
“八万人每日需粮几何?”
“大哥可曾计算?”
“劝捐需时几日?”
“能得粮几何?”
“宫中缩减用度,所省之粮又能支撑几日?”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得朱瞻基哑口无言,脸色阵红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四周投来的复杂目光。
朱瞻基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忽然,他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恼羞成怒,当即大声道。
“不管如何,你的做法,就是不对。”
朱瞻均嗤笑一声,不屑道。
“大哥口口声声仁义道德,指责我用麸糠辱民。”
“那我倒要问问大哥,你可曾亲自去过城西的赈灾现场?你可曾亲眼看过那些灾民如今是什么模样?”
朱瞻基闻言,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朱瞻均冷冷道。
“他们一路从凤阳、淮安逃难而来,千里路途,饿殍遍地!”
“为了活命,他们啃过树皮,嚼过草根,甚至易子而食。”
“到了南京城外,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几乎不成人样!”
“我从玉雪堂调了三万贯,若全买米,只能得两万余石。”
“两万石米,面对如今已逾八万、还在不断增加的灾民,能撑几天?十天?半个月?”
“但是三万贯,能买十万石麸糠!”
“麸糠虽是牲畜饲料,却能饱腹!”
“足以让十万灾民,稳稳撑上两个月!”
“这两个月,就能活数万条人命!”
“而我这法子还有一个好处。”
“那些并非走投无路、只是想来占便宜打秋风的人,见到是麸糠,自己就会骂骂咧咧地离开!”
“真正需要救济的灾民,才能领到那一碗活命粮!”
“只有不值钱的东西,才能真正到需要的人手中。”
“灾民,只有活下去,才能是人。”
殿内群臣闻言,顿时心里一震。
不少人眉头紧蹙,仔细思索朱瞻均的话来。
杨荣、黄淮、胡广等内阁学士,面露恍然之色。
顿时明白过来朱瞻均用麸糠赈灾的用意。
朱高煦闻言,眼睛一亮。
还有这么一着,他怎么就没想到!
朱高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颗心不断的下沉。
朱高燧面色复杂。
他既不想看见东宫太得势,也不想看见汉王得宠。
没想到他这三侄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奇才!
朱棣微微颔首,眼神中毫不掩饰的赞赏。
朱瞻均的这几句话,足以可见他的这个孙子对人性有足够的了解,可谓是洞若观火。
只有真正去过民间,体会老百姓生活的人,才能有此真知灼见。
朱瞻均逼近一步,几乎与朱瞻基面面对。
“敢问大哥。”
“你高高在上,满口仁义,可曾拿出过一个铜板、一粒米去救那些灾民?”
“你除了在这里空谈‘仁德’、‘体统’,除了怂恿吴长江这样的腐儒去粥厂捣乱,你还做了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涌入南京城的近十万灾民,是在我的肩上担着。”
“灾民疾苦,皇室声誉,这几个字!”
“还轮不到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