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来,前两天,是贾东旭第一次夜不归宿。
而今天,是第二次。
贾张氏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炉子里轻微的声响。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总感觉自己这儿子没去干正事。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心里头不踏实。
贾东旭跟她说,那个朋友能帮他把年后的考核搞定。
三十万,换来一个转正的机会,听起来是划算的买卖。
可这下半天,贾张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样的朋友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连厂里的考核都能打点?
要真有这路子,那得是多硬的关系?
这样的人,凭什么帮贾东旭?
就因为当时那个馒头?
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心里越没底。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要是打了水漂,这个年还怎么过?
如果到时候真打水漂,拼着不要这张老脸,也得给要回来才行。
贾张氏渐渐下定决心,起身往烧水的壶里添了半瓢水,重新坐回炕沿上。
…………
次日。
天刚蒙蒙亮。
雪后初晴,空气冷得发脆,房檐上的冰溜子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崔天阳今儿个起了个早。
倒不是有什么事,就是昨儿个晚上睡得早,天没亮就醒了,在被窝里翻了几个身再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
披上棉袄,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蹦来蹦去,抖落几片残雪。
厨房里,火早已熄灭。
崔天阳自己动手把炉子捅开,坐上水壶,又从碗柜里端出昨儿个剩的菜,搁在炉子上热着。
炉火舔着锅底,菜汤慢慢开始冒泡,发出细微的咕嘟声,被冻住的香味慢慢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
崔天阳正拿着一把锅铲翻动锅里的剩菜,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重,但在这大清早的院子里格外清楚,踩在残雪上咯吱咯吱的。
“天阳!起来了没?”
是易中海的声音。
崔天阳放下锅铲,擦了擦手,推开厨房门出来。
院子里站着的不止易中海一个人。
易中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何雨柱,两只手揣在袖筒里,正缩着脖子往手上哈热气。
“舅舅,这么早。”崔天阳打了个招呼,目光在何雨柱身上停了一下,“柱子也来了?”
何雨柱朝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拘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易中海看了何雨柱一眼,转头对崔天阳说:“柱子今儿个一大早就跑我那儿去了,说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正好我今天也歇班,就带他过来了。你们聊,我去给你看着厨房里的饭菜去。”
说完也不等崔天阳回话。
易中海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往厨房里走去。
刚看到崔天阳从厨房出来,他就知道里面热着饭菜呢。
这会靠近了点,闻到了味,易中海就更肯定了。
崔天阳看着易中海的背影,笑了一下。
他这个舅舅就是这样的人。
热心,但不掺和。
把人带到,自己就走了,给年轻人留说话的空间。
“别在外头站着了,进来吧。”崔天阳把何雨柱让进自己卧室。
屋里里比外头暖和不少。
崔天阳指了指桌边的凳子,何雨柱在凳子上坐下,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的。
“吃了吗?”崔天阳问。
“还没。”何雨柱老老实实地说。
崔天阳也不着急问什么事,只是倒上两杯热水,一杯递给何雨柱。
这些日子他跟何雨柱接触不算少,知道这小伙子性子直。
但有些时候脸皮薄,想让人帮忙又不好意思开口,得让他自己迈过那道坎。
何雨柱坐了会,看了看这屋子,手中握着水杯,终于抬起头来:“崔大哥,我今儿个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说呗。”崔天阳吹了吹水杯,抿了口。
何雨柱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我想去娄氏铁厂试试。”
“娄氏铁厂?”崔天阳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何雨柱,“你想去他们食堂当主厨?”
崔天阳点了点头,说,“娄半城确实说,让帮忙物色个主厨。这事儿我舅舅回来就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柱的表情,又问,“你想去?”
“想。”
何雨柱说这个字的时候倒是干脆,“我想试试。铁厂食堂的工钱肯定比我现在在丰泽园当学徒高,而且能直接上灶。崔哥,你是知道的,我家现在这情况,我爹跑了,雨水还小,光靠我那点学徒工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雨水过年连件新衣裳都没有,我看着心里头难受。”
何雨柱说到后头声音低了下去,但语气却带着不甘心。
“我想让雨水过上好日子。哪怕不能像别人家那样大鱼大肉,至少过年能给她扯件新衣裳。”
崔天阳听着,没有接话。
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沉默了片刻才问:“你现在还在丰泽园当学徒,才去了一个多月吧?”
“嗯。”何雨柱点头。
“你师父是冯新冯师傅,川菜大厨,在四九城也是有字号的。”
崔天阳说得很认真,“你知道在咱们厨行,拜了师就要跟着师父学满三年,这是规矩。你才学了一个多月就想往外跑,你师父那边怎么交代?”
何雨柱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一些。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崔哥,你说的这个,我懂。我何雨柱不是那种白眼狼,师父教了我手艺,我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我找过师父了。”
“你跟冯师傅说了?”崔天阳有些意外。
“说了。”何雨柱说,“前天在丰泽园,我跟师父提了这事。当时我心里也挺悬的,怕师父骂我,我一个才学了一个多月的徒弟,就想着往外头跑,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可我师父听完,没骂我。”
“他怎么说的?”崔天阳问。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气,把前天在后院那场谈话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