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脸上原本只是尴尬的笑。
可是在听到陈明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他的表情端不住了,笑容碎成了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愤的铁青。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三个卫兵。
三个人站成一排,军靴的鞋尖对齐得整整齐齐,但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们的手指还扣在枪托上,指节发白,喉结此起彼伏地滚动着。
“你们三个。”
陈青的声音变了。
刚才在警卫员面前还带着点打马虎眼的心虚和软,语气里藏着一丝想要蒙混过关的感觉。
现在声音却冷硬得很,每个字都带着棱角。
“让你们去戒备其他地方,你们干什么了?”
陈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崔天阳的方向偏了一下。
陈明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也大概能感觉到是发生了什么事。
人家在这好好做菜。
结果自己这边的人跑来后厨横加刁难。
陈青心里有了猜测。
让他们去其他地方戒备,这三个人偏偏出现在后厨被陈明逮了个正着。
这趟出来是干什么的,这群蠢货难道不知道?
陈青心里的怒气越蹿越高。
苏联专家点名要吃崔天阳的菜,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苏联专家呢。
出行,哪次不是上报以后同意了,他才敢带出来的。
现在跟人苏联专家关系好的厨师,结果自己带出来的人跑到后厨来给人添堵。
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不会说是三个卫兵不懂事,只会说他陈青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见三人还是低着头不说话,陈青牙根一咬,大步上前。
他伸手的速度很快。
一把抓住为首那人的步枪枪身,腕子一拧,借着对方不敢反抗的惯性把枪卸了下来。
剩下两人同样如此。
“回去再收拾你们。”
他把三支枪往旁边的墙根一靠,转身指着后厨后门的方向,手指绷得笔直。
“去,去后面戒备去!”
三个卫兵被缴了枪,手上空了,腰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子弹盒。
警卫员一直站在旁边。
等陈青把枪缴完、训完,他才抬了抬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
“我带来的人已经去后院戒备了。让他们上外面罚站去,别在这碍眼。”
陈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三个低着头的手下,憋了两秒,上去就是一脚。
那一脚力道不轻。
靴底撞在皮肉上发出一声闷响,被踹的人身体晃了一下,脚跟在水泥地上往后滑了半寸,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让你们去外面罚站没听见吗?”
陈青吼了一声。
只是踢一脚似乎还不过气。
他又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为首那人的后衣领,指节攥得布料嘎吱作响,几乎是半拎半拽地把人往门外拖。
另外两个不用他拎,自己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崔天阳站在灶台前,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见过训人的,没见过训得这么狠的。
缴枪、罚站、上脚踹、拎衣领往外拖。
嘶,这么严厉的吗?
崔天阳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案板上那排荷花瓣面皮。
刚才被耽误了好一阵工夫,有几片已经开始变形了,边缘微微卷起,薄的地方已经干出了细小的裂纹。
看样子,是不能再用了。
没过一会儿,陈青回来了。
推开后厨门帘的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脸上的铁青色还没完全褪干净,但怒气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惭愧。
他走到崔天阳面前,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崔师傅,刚才耽误你做菜了吧?”
崔天阳这时候倒不觉得生气。
刚才那股不太好的心情,在看完陈青踹人拎衣领的全套动作之后,反而变成了一种复杂感受。
说那三个卫兵可怜吧,确实有点。
被缴了枪还要在外面罚站,大冷天的。
但他也不是大善人。
没看刚刚后厨他两个徒弟被吓得都快尿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了吧。
不过说到底,崔天阳没那么宽的心胸,去替刚刁难完自己的人求情。
“也不是多大的事。”
崔天阳叹了口气,朝着几步远的案台上指着,“就是有道菜得重新开始准备罢了。”
说完,崔天阳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些惋惜:“就是陈负责人你昨天看到的那个荷花开。”
崔天阳叹了口气,那口气不重,随即摆了摆手,转身往案板方向走去:“行了,没啥事情我继续做菜去了。”
陈青站在原地,脸上挂着赔笑。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再说几句道歉的话,但崔天阳已经走开了。
最后犹豫片刻,只好冲着崔天阳的背影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承诺的郑重:“崔师傅你去,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了。”
崔天阳应了声,回到案板前面。
他低头看了看刚才做的那批荷花瓣面皮,最先做出来的,边缘已经干得翘起来了,干裂的部分透光不均匀,确实不能再用了。
其他的,崔天阳扫了一眼,也看的在看,直接全都揉在一起,丢到一旁。
后厨门口,陈青看到那些刚弄好的叶片全都被丢,有叹了口气。
崔天阳这边倒不是多在意了,刚才准备的时候,面就多备了点,不用重新调色。
…………
后厨门外。
陈青和警卫员两人并肩走出了后厨,布帘在他们身后落下来。
两个警卫员带来的卫兵不用说,自动分列在前厅两侧,背靠着墙壁,站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
陈青在门帘前面站了片刻,往柜台那边走了两步,拉开一段距离,确保里面的人听不到他说话。
靠在柜台边上,陈青胳膊肘撑着台面,压低了声音。
“哥,啥情况啊?那崔天阳你认识?”
警卫员陈明看了他一眼。
“周老认识。”陈明说。
陈明这时说话的声音很平,跟刚才训话时的冷硬比起来已经算是温和了。
“周老让我过来的时候,特地嘱咐了盯着不让你们乱来。”
“谁能想到,你们还真在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