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农门举族科举! > 正文 第690章 再论兴工
    秦浩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半。我并未坏了定好的规矩,告示之上明明白白写着价高者得,此番中选之人确是出价最高,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至于私下退还银钱一事,唯有你我、还有经手之人知晓,外人无从听闻。只要此事不向外散播,便算不得破了规矩。

    承博,你要记住,做官跟读书不一样。读书是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做官不一样,做官要懂得变通,要在规矩和人情之间找到平衡。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死守规矩,什么事都办不成。你一味做人情,迟早出事。关键是要把握分寸,不越线,不逾矩。”

    秦承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秦浩然陆续接待了好几拨来“说情”的人。

    有勋贵府上的管事,有朝中同僚的家人,徐文松、徐文枫、徐文楷也都来了。

    秦浩然用了同样的办法,每个人给几个摊位,让他们去竞拍,安排人抬价,事后退银子。

    位置都留好了,但要让他们竞到手,面子上过得去。

    有人觉得麻烦,嘟囔了几句,但看在秦浩然的面子上,还是照办了。

    到了竞拍那天,各大会场的摊位竞拍如期举行。

    崇文门外花市的摊位上,几家大商号争得热火朝天,你出五十,我出六十,他出七十,价码一路飙升,最后被一家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小商号以一百二十两的高价拍走了最前面的那个好位置。

    旁观的商户们议论纷纷:“这家什么来头,出手这么大方?”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管他呢,人家出得起银子,公平竞争,没什么好说的。”

    竞拍结束后,秦浩然回到府署,把秦承博叫到书房,问了一句:“今天看到了什么?”

    秦承博想了想,说道:“侄儿看到,规矩是给人看的,但规矩底下还有规矩。”

    秦浩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没白跟着我这些天。”

    “承博,你要记住,做官不是做圣贤。圣贤可以不顾人情,只要道理对就行。

    但做官不行,做官要管人,管人就离不开人情。你不给人情,人家不给你办事。你给人情给过了头,又成了徇私枉法。

    其中的分寸,要靠你自己去把握。没有人能教你,也没有人能替你把握。”

    秦承博躬身道:“侄儿谨记。”

    灯市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秦承博每日跟着叔父,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他亲眼看着叔父如何在纷繁复杂的事务中理出头绪,如何在各色人等的请托和压力下保持定力,如何在规矩和人情之间找到平衡。

    这些东西,他在书本上读不到,在考卷上写不出来,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真正领悟。

    正月初十四,灯市正式开市。

    秦浩然依旧坐镇主会场,陈文焕管崇文门花市,王承恩管宣武门琉璃厂,周应文管鼓楼前地安门外,四个会场同时启动,热闹非凡。

    正月十八,灯市收官。

    账目汇总出来,六万三千多两银子的总收入,净赚四万八千两,比去年还多了一万两千两。

    秦浩然依旧按老规矩,一万五千两上交户部,一万两留作府库公用,剩下的二万三千两分发给府中上下。

    众人欢天喜地,过年拿红封,比往年厚了不少。

    正月十八,秦浩然把秦承博叫到书房,把案上那一摞公文推到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新的考卷,递了过去。

    “灯市的事忙完了,从今日起,你专心备考。这些日子跟着我,见识了不少,脑子里的东西也多了,把它们写出来,让我看看你的策论有没有长进。”

    秦承博接过考卷,展开一看,题目赫然写着《论兴工之道》。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叔父。秦浩然靠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这回,你应该不会只写纸上谈兵了。

    秦承博拿着考卷,退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的书房,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回想这些日子在北城工地上看到的一切。

    落笔写下:“兴工之道,首在得人,次在足财,再次有序。

    得人则事立,用人须辨贤愚。匠者专精,方可营作。吏者廉能,方可督工。各司其职,根基自固。

    足财则事行,钱粮为命脉。出纳有章,支用有度,量入为出,公私分明,则工无匮乏之虞。

    有序则事顺,先审地势,定规制,排工期。

    先立根基,再筑形制,后施修饰。本末不乱,缓急有节。兼恤民力,不违农时,使工利于国而不损于民...

    从人、财、物、序四个方面,论述了兴办工程的要领。

    将北城工地亲眼所见、公牍文书细细研读所得,再加上从叔父身旁习得的治世道理,尽数融会贯通,落笔写入策论之中。

    伏案直至掌灯时分,秦承博方才落下最后一笔。 他将通篇策论从头细读一遍,确认字句无误,这才离了自家书房,缓步穿过曲折回廊,行至秦浩然的书房门外。抬指轻叩门板,待听见进来,方才推门入内。

    秦浩然接过文稿,静心从头阅起。

    秦承博垂立案旁,手心悄悄沁出薄汗,心头七上八下,满是忐忑。

    通篇阅毕,秦浩然将策论轻置于案,望向侄儿,说道:“有进步。”

    短短一语,却叫秦承博瞬时鼻尖发酸,眼眶倏地泛红。忙紧抿双唇强压眼底湿意。

    这一句赞许,胜过旁人百句奉承。

    秦浩然望着侄儿动容的模样,继续说道:“回房歇息去吧,明日仍要早起温书。”

    秦承博敛衽深揖,转身退出书房。

    行至门槛处,他脚步微顿,悄悄回望一眼,只见叔父已然低头,重又埋首成堆公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