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急诊走廊,灯光白得刺眼。
小宝靠在沈南星怀里,额头还带着退烧后的潮热,睫毛湿湿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沈南星坐在走廊长椅上,姿势并不轻松。
小宝快五岁了,抱久了胳膊会酸,肩膀也会麻。
可她从头到尾没有换过姿势。
她一手托着孩子的背,一手拿着水杯,隔一会儿就轻声哄一句:“小宝,喝一点点水。”
小宝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是妈妈,才肯张嘴。
顾承安站在旁边。
他本来也是医生。
这些流程,他当然懂。
可是这一夜,他却像一个完全插不上手的人。
挂号、缴费、取号、抽血、拿药、观察体温,所有事情沈南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没有大声责备任何人,也没有慌乱抱怨,只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小宝最需要的事一件一件做完。
护士过来换退热贴时,小宝下意识缩了一下。
沈南星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
“不怕,妈妈在。”
小宝立刻安静了。
护士看了沈南星一眼,唇边带着笑意:“妈妈很有经验啊。”
沈南星轻轻笑了一下。
“以前在急诊干过。”
护士恍然:“难怪。”
顾承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以前在急诊干过。
她说得那么平静,仿佛那十二年只是很轻的一句话。
可顾承安却忽然想起很多事。
沈南星刚进三甲医院那几年,常常上夜班。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她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先去厨房看冰箱里有没有菜,先去儿童房看孩子有没有踢被子。
小宝还不会说话那会儿,半夜发烧,顾承安第二天有手术,沈南星怕吵醒他,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
那时他醒来,只看见床头贴着她留下的纸条。
“小宝发烧,我带他去急诊,你安心上班。”
他当时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她是护士。
因为她是妈妈。
因为她好像永远都能撑住。
现在同样的场景再摆在眼前,顾承安才发现,撑住两个字从来不是轻飘飘的。
沈南星把小宝放平一点,轻轻揉着孩子的小腿,避免他睡得太僵。
大宝坐在她旁边,困得眼皮打架,却仍旧坚持不肯走。
“妈妈,小宝还会烧起来吗?”
“可能会反复。”沈南星轻轻握住孩子的手,“所以要观察。你别怕,医生已经看过了,不严重。”
大宝点点头。
顾母坐在另一边,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本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事实摆在那里。
孩子发烧,家里乱成一团。
最后能让孩子安静下来的,还是沈南星。
顾承安去缴第二次费用时,沈南星已经提前把单子整理好递给他。
“这个缴完,再去窗口拿雾化号。”
顾承安接过单子,手指微微收紧。
他从前总觉得沈南星离开医院以后,身上那点专业光芒就暗了。
可今晚他才看清。
她没有暗。
她只是从不把自己的能干拿出来炫耀。
她把一切都落在行动里。
缴费窗口排着队。
顾承安站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一眼。
沈南星怀里抱着小宝,身边靠着大宝,手边放着水杯、药袋、体温计和诊疗单。
她像一座安静的灯塔。
不是耀眼。
却让两个孩子都知道,往她那里靠,就不会慌。
顾承安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个家,曾经也是这样靠着她稳住的。
只是那时,他站得太远。
远到看不见她的疲惫。
也远到以为,她离开以后,家里不会少什么。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少了的不是一个做饭洗衣的人。
少的是孩子生病时,那个最冷静、最可靠,也最愿意把自己放在最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