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拒绝来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沈南星正在阳台晾衣服,手机弹出一条招聘软件通知:很遗憾,该岗位与您的条件不太匹配。
她点开看,是一家民营医院的门诊护士岗位。
不匹配。
她看了眼岗位要求,里面没有明写年龄,只写“有相关工作经验者优先”。她想了想,给招聘方发了一条消息:您好,我有三甲急诊十二年工作经验,请问岗位目前还在招聘吗?
对方过了半小时回复:在招,但我们更倾向35岁以下。
沈南星盯着那行字,心口沉了一下。
她又问:岗位页面没有写年龄要求。
对方回复得很快:不好意思,内部筛选标准。
内部筛选标准。
这几个字体面得让人无话可说。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晾衣服。小宝的袜子一只蓝一只黄,大宝的校服袖口还有一点没洗干净。婆婆从客厅出来,看见她站着发呆,问:“又没消息?”
“有,年龄不合适。”
婆婆皱眉:“三十七也不算老吧?他们要多年轻的?”
沈南星把衣架挂上:“三十五以下。”
婆婆哼了一声:“现在这些单位也是。可你也别只盯医院,诊所、药店、养老院,都可以看看。挣钱要紧。”
沈南星没接话。
接下来几天,她陆续收到回复。
一家私立医美机构问她能不能接受销售转化指标。
一家口腔诊所说护士岗位工资四千五,单休,节假日排班。
一家养老机构对她的经验很感兴趣,但要求住院区轮班,夜班连续上,离家很远。
还有一家健康管理中心面试前先问她:“您两个孩子现在谁带?能不能保证加班?”
沈南星坐在电脑前,看着这些消息,心里一点点发凉。
她不是没有能力。
可市场问她的不是会不会抢救,不是能不能处理突发情况,不是专业是否扎实,而是年龄、家庭、夜班、薪资、是否能随叫随到。
下午,她去附近一家社区诊所问岗位。
诊所不大,门口贴着招聘护士的红纸。老板娘看上去四十多岁,上下打量她,听说她以前在三甲急诊,先是惊讶,随后问:“那你怎么出来了?”
沈南星说:“医院岗位调整。”
老板娘笑了笑,没有追问,只说:“我们这里工资不高,活也杂。输液、收费、配药、打扫都要做。你以前在大医院,能适应吗?”
沈南星点头:“可以。”
“一个月四千,试用期三千五。单休,忙的时候休不了。社保半年后看情况。”
沈南星沉默了一下。
老板娘看出她的犹豫,语气也淡了:“你们大医院出来的,可能看不上这种小地方。我们也怕招来干不了几天又走。”
沈南星从诊所出来,站在街边。
四千。
从前她一个月工资加绩效虽然不算高,但也远不止这个数。可现在,四千的岗位也不是稳稳属于她。她要证明自己能适应低工资、杂活、无保障,还要证明自己不会因为曾经在三甲医院工作过而“眼高手低”。
手机响了,是顾承安。
“找到合适的吗?”
“还没有。”
“慢慢看。”他说,“实在不行,先找个诊所过渡。”
沈南星看着诊所门口那张招聘纸,轻声说:“诊所也不是想去就能去。”
顾承安那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以你的经验,总不至于找不到。”
沈南星没有解释。
很多事,不亲自撞上,别人永远觉得你是在想太多。
她挂了电话,沿着街往回走。路边有一家彩票店,门口挂着红色横幅,写着“幸运就在身边”。沈南星扫了一眼,没有停下。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有一天自己真的会走进去。
现在,她只觉得幸运离她很远。
远得像招聘软件上那些“年龄35岁以下”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