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武侠修真 > 万苦霸体诀 > 正文 第十章 第一场
    苦行令按在管事掌心,铁牌边缘磨损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管事扫了一眼牌面,丢回桌面上:“三号台。赢了才有后面的事。”

    苦无涯接过铁牌,沿着长廊往里走。廊道两侧挂满了破旧的布幔,油灯在风里晃,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越往里走,人声越重。穿过最后一道布幔,光线猛地亮起来——一个用碎石和铁皮围成的圆形场地,四周挤满了人。

    三号台比他想的小,直径不过三丈。地面铺着粗砂,踩上去簌簌作响。

    他刚站上台沿,对面就有人上来了。比苦无涯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赤着上身,胸口和手臂上全是旧伤疤,有些已经发白,有些还泛着暗红,是旧伤叠新伤磨出来的皮肉。

    台下开始起哄。

    “新人?瘦成这样。”

    “老疤,别第一场就打死人。”

    苦无涯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活动了一下,暗金色的丝线贴着皮肤蛰伏着,没有探出来。

    台上唯一的裁判拎着一面铜锣,抬手敲了一下。声音又闷又短。

    “开始。”

    壮汉绕着苦无涯走了半圈。他叉着腰,居高临下:“你叫什么?”

    “不重要。”

    “行,不重要。”壮汉咧嘴笑了,“跪一下,我就当你认了。”

    台下爆出一阵哄笑:“跪一个!”

    苦无涯看着壮汉,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

    “我跪过。”

    “你还站着。”

    壮汉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等了几息,没等到恐惧、愤怒、求饶——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但嘴里的话比刀还薄。

    “行,你硬气。”壮汉握紧拳头,关节噼啪作响,“能撑过三拳的——一个都没有。”

    拳头砸过来的时候带着风声,像一块石头从高处扔下来。

    拳头砸在苦无涯胸口。他的身体往后滑了半步,脚在砂地上犁出两道浅痕。台下安静了一瞬——没有惨叫,没有倒地,那个瘦削的人还在站着,甚至没有弯一下腰。

    壮汉的拳头还贴在他胸口。壮汉自己先愣住了——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足以打碎普通人的肋骨。但拳头底下那副身体,像一块裹着旧布的硬木,沉、实、不散。

    苦无涯看了一眼胸口,衣服上多了一个皱褶,皮肤底下那道白印正在慢慢变淡。他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还有两拳。”

    壮汉的眼神变了。他慢慢退后两步,重新拉开距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半寸。脸上的轻慢正在消退,被一种更接近本能的警觉替代。他刚才那一拳打在对方肩膀上,反馈回来的触感不对劲——不是肉,更像是打在一层绷紧的旧皮革上,硬,但韧,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接住这股力。他退到第三步的时候,脚下顿住了。不是犹豫,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第二拳比第一拳更猛,带着整个身体压上去的冲劲。拳头砸在苦无涯的肩膀上,他的身体侧了一下,左膝弯了一瞬,但没跪下去。粗砂在他脚下向两边散开,脚踝吃住了力道,像一根钉子钉进了地面。

    【有效攻击+2。当前苦楚值:494。苦元:30。】

    壮汉收拳,呼吸变得重了。他盯着苦无涯的肩膀——灰布衣裳被拳风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片红印。那片红印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淡,像水渍被风吹干。

    “你他妈到底什么做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半,目光里多了一层怀疑。

    苦无涯把按在红印上的手放下来,看着壮汉:

    “你还有一拳。”

    “打完再问。”

    壮汉咬了咬牙,不再留力。他退到台沿,后背几乎贴着铁皮围栏,猛地蹬地冲了过来。这一拳蓄满了整个人的重量和速度,带起的风掀动了苦无涯散落的头发。

    苦无涯的右手微微张开,暗金色的丝线从指缝间无声无息地探出,绕过自己的腰侧,缠上了左腿膝盖上方那道一直没养好的旧伤——黑松岭被盾牌手撞出来的,走山路时还会隐隐作痛。丝线收紧的瞬间,旧伤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像被重新掰开了一样。他的脊背绷了一下,丹田里那个灰蒙蒙的空洞猛地震动起来。

    然后,拳头到了。

    那一瞬间,苦无涯感觉丹田里那颗“种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不是痛,是比痛更沉的震动——像一枚卵在壳里动了第一下。

    “砰——”

    闷响。粗砂从苦无涯脚下向四周炸开,他的身体退了半步,鞋底碾出一道弧线。但这次他没有等红印消退——丹田深处那颗“种子”轻轻震了一下,裂开一条极细的缝隙。不是撕裂,不是崩溃,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壳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伪丹田异动·非修复向·方向未知。】

    【当前苦楚值:504。】

    壮汉的第三拳打在苦无涯身上,就像之前两拳一样。那个人还在站着,他甚至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腿上的灰。台下终于有人喊:“老疤!你在干嘛!打啊!”

    壮汉的呼吸很重,手臂上的旧伤疤在灯光下绷紧。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苦无涯把拍过灰的那只手放了下来。暗金色的光丝已经缩回皮肤,不留痕迹,只有指尖处残留着几粒细密的血珠。就那么站着。

    壮汉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打了。”

    台下哗然一片。壮汉绕开苦无涯走下了台,背影消失在铁皮门后面。

    苦无涯走了一步之后停了一下,侧过头,没有看壮汉,像是在跟台下所有人说话:

    “下次上台之前,先问清楚对面是不是来赢的。”

    苦无涯站在台上,砂地上的脚印还留在那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些血珠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小点,像撒上去的铁砂。台下的声音越来越杂,有骂的,有笑的,有疑惑的。他没有再看那些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旧布幔和摇晃的油灯,走进长廊深处。

    长廊尽头有一张矮桌,管事的坐在后面,手里拿着半壶冷茶。看见苦无涯进来,他没抬头:“第一场赢了。有人托我给你的。”

    他从茶壶旁边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纸条很薄,纸面粗糙,边角微微泛黄。苦无涯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很轻,像是用指甲写的——和苦行令背面那一行字出自同一只手:

    “野渡镇北·废井·亥时。”

    苦无涯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贴着苦行令放好。

    他看了一眼管事:“谁给的?”

    管事喝了口茶:“不知道。一个戴斗笠的,没露脸。给了纸条和一块碎银子,就走了。”

    “什么时候?”

    “你还在台上的时候。”

    苦无涯转身走出长廊,走进夜色里。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剩一层灰紫色的余光。镇子北边没有灯,越走越黑,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夯土,从夯土变成荒草。野草没过了脚踝,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响。

    然后他看见了那口井。井口比普通的井大了一圈,边缘的石头长满了青苔,井沿上有一道拇指粗的深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磨了很多年。

    苦无涯手掌按在井沿上。石头是凉的,但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湿意,像是里面有水汽在往外渗。他往井里看了一眼,借着天边最后一点余光的反射,看见井壁内侧刻着一道细长的标记——形状很旧,几乎被青苔覆盖。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那道标记,和镇口两根石柱上“活人止步,死人欢迎”的刻痕,出自同一只手。

    苦无涯靠在井沿上,让苦意感知从井口慢慢往下探,像一根丝线沉入深水。井底有水,不深,大约到膝盖。水底是泥,再往下有一层石板,石板的边缘有缝隙——苦意感知从那条缝隙挤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规律性的震颤,像一群被埋在地下的心脏在同时跳动。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

    苦无涯离开后,废井北面三十步外一棵枯树后面,有个人影动了一下。那人把斗笠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地上的草被踩断了几根,断口还是湿的。

    明天,他得找根绳子。

    ——或者直接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