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几天。
沈舟每天上午在药庐认药、背书,下午去练功场练五禽戏。
晚上回了院子还要练追风腿和红线掌,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歇。
熟练度也在不停的上涨,似乎这样的平静的日子可以持续下去。
药王堂里的人渐渐习惯了他赵老弟子的身份,看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平常。
跟他打招呼的人多了,但真正说得上话的还是只有陈远志一个。
这天上午,沈舟正在库房里认新药。
他拿起一块白色的块状物,放在手里掂了掂,又舔了一下,淡淡的甜味,没什么药味,只有一股土腥气。
他在单子上写下“茯苓”两个字,正准备拿下一味,药庐方向传来赵老的声音。
“沈舟,过来。”
沈舟放下茯苓,走出库房,进了药庐。
赵老没坐在太师椅上,而是站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山脉、河流和几条歪歪扭扭的路。
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脸上带着认真之色。。
“过两天你出一趟门。”
赵老指着地图上一片标着“白云山”的区域。
“去白云山收一批药材。山下有个村子叫青石沟,村里的药农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采一批山货,品质不错。”
“以往都是下品药师去收,这次我让你去,算是历练。”
白云山。
沈舟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白云山,就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进山打猎的那座山,也是他射杀赵老大几人的那座山。
而如今,他竟然要以药王堂学徒的身份回到那座山,去收药。
沈舟站在桌前,低头看着地图上那片他闭着眼都能走出来的山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慨,不是怀念,是一种淡淡的忧伤。
三个月前,他扛着弓、背着破烂的弓箭、揣着两个干红薯,从村子里走进那片大山,为的是三两银子的山税。
而三个月后,他却穿着药王堂的学徒服,要从县城出发,再次走进那片大山。
这不仅是身份变了,而且去的目的也变了,山却还是那座山。
只不过他从被剥削者变成剥削者了。
“发什么愣?”
赵老看了他一眼,出声道。
“不想去?”
“不是。”沈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正色道
“弟子必不辜负师父期望。”
赵老把手札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和一包银子,放在桌上。
单子上列着要收的药材名称和数量。
茯苓、黄精、柴胡、苍术、五味子,林林总总十几样,每样后面都标着斤两和价格。
银子用油纸包着,沉甸甸的,少说有几十两。
“单子上的药材,能收多少收多少,别压价太狠,也别当冤大头。”
“青石沟的药农都是老实人,该给多少给多少,药王堂不差那几两银子。”
“如今这世道..”
赵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路上小心,别惹事也别怕事。”
沈舟把单子和银子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穿过回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刘明远和孙德茂。
两人正站在廊下说话,看见沈舟走过来,刘明远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比春天的桃花还灿烂。
“沈兄,去哪儿啊?”
沈舟看了他一眼,只淡淡的回了一句“出趟门”,就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刘明远的笑僵在脸上,孙德茂面无表情,但捏着袖口的手指紧了紧。
沈舟不在意他们想什么,脚步都没停。
中午吃完饭,沈舟去了练功场。
他把虎式练了十几遍,又把追风腿练了半个时辰,汗水把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里面那件暗银色甲胄的轮廓。
陈远志蹲在场边看他练功,等他歇下来的时候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听说你要出门收药?”
沈舟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你消息倒灵通。”
陈远志嘿嘿一笑,在他旁边蹲下来。
“白云山那边我熟,以前跟着师父去过几次。”
“山上药材不少,但路难走,有些地方连路都没有,全靠药农用背篓背下来。”
“你去收药,别光坐在村子里等,上山去看看,能收到更好的货。”
沈舟点了点头,把水壶还给陈远志。
“对了,山上有个老头,姓钟,是青石沟的老药农,在山里采了一辈子药,哪座山头长什么药材,他比谁都清楚。”
“你去找他,把单子给他看,他能帮你把药材收齐。”
陈远志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一个人瞎转悠,山上岔路多,走错了够你转一天的。”
沈舟把陈远志的话记在心里,在练功场上又练了一会儿虎式,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收了势。
沈舟转身走出了大门,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推开院门,阿禾正蹲在枣树下洗衣服,看见他回来,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舟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过两天要出一趟门,我去白云山收药。”
沈舟在枣树下的石板上坐下来,把弓从肩上取下来靠在墙边。
“可能要去几天。”
阿禾知道沈舟要去上山,不由的有些担心,但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舟哥,你小心点。”
沈舟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安慰道。
“没事,阿禾,我又不是去打猎,是去收药。”
“只需要待在山下,等药农们把药送过来即可。”
阿禾没再说什么,只是蹲回去继续洗衣服,心里盘算着给沈舟准备干粮和换洗的衣服。
沈舟坐在石板上,从怀里掏出那张单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茯苓、黄精、柴胡、苍术、五味子。
十几样药材,每样后面都标着斤两和价格。
看了许久,他才把单子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摆开追风腿的架子,开始练功。
踢了一遍接一遍,直到天色暗下来。
阿禾把饭菜端上桌,在石板上摆好碗筷。
“舟哥,吃饭了。”
沈舟收了势,在石板上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卤鸡还剩半只,阿禾热过了,皮还是脆的。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块给阿禾。
“等我回来,给你带点山货。”
“白云山上的野蜂蜜不错,药农采的,不仅比县城卖的纯还便宜。”
阿禾不由的点点头。
........
孙德茂这几天睡不好觉。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全是沈舟那天的样子。
从他身边走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是没看见,是不在意。
那眼神孙德茂认得。
那不是记恨,不是厌恶,是真的不在意。
像是走在路上踩到了一块石头,不会弯腰去捡,也不会踢它一脚,就那么走过去了。
石头就是石头,他是他。
这种不在意比骂他一顿、打他一顿更让孙德茂难受。
他宁愿沈舟记恨他,跟他对着干,至少说明沈舟把他当回事。
可沈舟不,沈舟根本不在乎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了半天,台下一个人都没看他。
“孙兄,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刘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