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万籁俱寂。
林府后院,一辆看似寻常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阴影里。驾车的是虚尘,老和尚换下了僧袍,穿上了普通车夫的衣裳,脸上带着决绝。
陈不悔一身黑衣,腰间别着沉狱剑,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冷冽。净宁坐在他身旁,依旧安静,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林晚瑜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粗布衣裙,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她将一把匕首藏在靴子里,那是她最后的依靠。
“都准备好了?”虚尘低声问。
陈不悔点头。
虚尘一抖缰绳,马车缓缓驶出后院,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巷,绕到了林府后山。后山有一条废弃多年的密道,直通山外,是虚尘多年来暗中维护的退路。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内无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辘辘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林晚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心中五味杂陈。她离开了锦衣玉食的家,离开了熟悉的镇子,跟着一个废人和一个神秘少女,前往一个未知而危险的魔教领地。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下意识地靠近陈不悔,抓住了他的衣袖。
陈不悔任由她抓着,目光却透过车窗,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缠绕在马车周围。那是魔教教主的神识探查,虚尘没有说谎。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雾气中隐约传来鬼哭狼嚎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到了。”虚尘的声音传来,“前面就是‘幽冥道’,通往魔教总坛‘幽冥渊’的必经之路。此路凶险万分,有幻阵、毒瘴、还有魔教看守。大家……小心。”
马车驶入黑雾。
瞬间,四周的景象变得扭曲起来。时而出现金山银海,时而出现刀山火海,各种幻象层出不穷,冲击着众人的心神。林晚瑜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抱住陈不悔的胳膊。净宁则闭上双眼,口中默念着某种古老的音节,沉狱剑发出微弱的嗡鸣,护住三人不受幻象侵蚀。陈不悔咬紧牙关,运转《吞日诀》残存的意志,强行保持清醒。
虚尘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他一边驾车,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骨粉,洒向四周。骨粉遇雾即燃,发出幽蓝的火焰,暂时驱散了幻象。
“快!冲过去!”虚尘大喝。
马车在黑雾中狂奔,两侧不断有黑影扑出,都被虚尘洒出的骨粉火焰逼退。但黑影越来越多,攻势也越来越猛。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瀑布,瀑布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水流湍急,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是‘忘川瀑’!”虚尘脸色一变,“这是幽冥道的最后一道关卡!必须冲下去,才能到达幽冥渊!但瀑布下有‘噬魂水’,沾之即伤!”
他一咬牙,猛地一抽马鞭,马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那黑色的瀑布!
“啊——!”林晚瑜忍不住尖叫。
马车冲入瀑布,瞬间被冰冷刺骨的水流淹没。陈不悔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他死死护住净宁和林晚瑜,沉狱剑在水中发出沉闷的剑鸣,试图对抗那股吞噬之力。
眩晕、窒息、冰冷……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重重地砸在了实地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陈不悔挣扎着爬出车厢,发现马车已经损毁,虚尘倒在一旁,昏迷不醒。他和净宁、林晚瑜侥幸无恙,但都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们抬头,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流动的岩浆云。大地焦黑,寸草不生,远处矗立着一座巍峨险恶的巨大城堡,城堡顶端,一面绣着“幽冥”二字的黑色大旗,在腥风中猎猎作响。
城堡周围,巡逻着身穿黑甲的魔兵,个个气息凶戾。
这里,便是魔教总坛——幽冥渊。
虚尘挣扎着醒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惨然一笑:“到了……终于到了……不悔,净宁……林姑娘……接下来的路……老衲走不动了……你们……保重……”
说完,他缓缓闭上眼,气息迅速微弱下去。多年的潜伏与奔波,早已耗尽了他的生命力。此刻抵达目的地,心结已了,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陈不悔看着虚尘安详的面容,心中复杂难言。这个曾经的魔教卧底,最终的结局,竟是为护送他们而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扶起净宁和林晚瑜。
“走吧。”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无比。
前方的幽冥渊,是龙潭虎穴,是净宁的出生地,也是他们未知的终点。
但他们已无退路。
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