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走玩玩,如同走马观花。
又走了几日,一行人终于快到了东京汴梁。
已是午时,日头挂在正空,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有些犯困。
本想找个地方生火做饭,忽听时迁在前头喊了一嗓子。
“潇哥,前面有家酒肆!”
韩潇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顺着时迁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官道旁,一座小山坡上,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树下坐落着一户人家,青砖灰瓦,院前挑着一面酒幌子,在秋风中轻轻晃动。
幌子上写着三个字——十字坡。
韩潇微微一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捏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端详着那面幌子。
十字坡?
不知此十字坡,是不是彼十字坡。
前世看《水浒传》,他虽然知道张青和孙二娘后来对武松是真好,讲义气、够仗义,可他心里始终膈应得不行。
两个开黑店的,以卖人肉为生的家伙,凭什么也能上梁山!
细想起来,梁山上的吃人恶徒还真不少。
那矮脚虎王英,那锦毛虎郑天寿,更是畜生中的畜生。
王英那厮,好色如命,猥琐下作,偏偏还娶了扈三娘。
一想到这个,韩潇就恨得牙痒痒。
这一世,别让他遇上那个恶心的家伙。
若是遇上了,他非一巴掌呼死他不可。
“相公想什么呢?可是知道这里?”扈三娘见韩潇表情变幻,好奇地问道。
“听说过。”韩潇收回思绪,笑了笑,“走,过去看看。”
他缩回马车,拍了拍车板。
来福赶着马车,一行人沿着岔路,缓缓驶上小山坡。
酒肆不大,坐北朝南,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前用木栅栏围了一圈,门口摆着几张木桌木凳。
院子里晒着几簸箕红枣、核桃,几辫子蒜,还有一把高粱穗挂在屋檐下,为单调的院子里凭添了几分色彩。
一个妇人正坐在门口剥蒜。
她约莫三十岁左右,生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圆,头上裹着一块花布巾,腰间系着一条青布围裙。
一把蒜瓣在她手中翻飞,剥得干干净净,丢进面前的粗瓷碗里。
听到马蹄声,那妇人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立刻堆了上来。
“哎呦喂!来客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蒜皮,站起身来,打量了下韩潇所坐的四轮马车,一眼便看出是大户人家的,热情地上前招呼。
“几位贵客,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黄酒,刚宰的肥鸡,还有现蒸的白面馒头!”
她的声音洪亮得不像个女人,倒像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韩潇下了车,用力嗅了嗅——嗯,有一股血腥味。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开酒肆的,杀鸡宰羊的很正常。
他留下韩财在外面守着马车和马匹,几人进了酒肆。
里面一目了然,屋子不大,只有四张木桌。他们进去随意占了两张桌子坐下。
鲁智深将禅杖往地上一拄,大大咧咧地说:“有好酒好菜尽管上来!洒家赶了半天的路,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好嘞!”那妇人应了一声,转身朝屋里喊道,“当家的!来客了!把你那坛老酒搬出来!”
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知道了!”
片刻之后,一个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汉子生得微胖,中等身材,留着两撇小胡子,笑眯眯的,一脸憨厚。
他手里提着一坛酒,坛口封着红布,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酒香。
“几位客官,请稍等,菜马上就上!”那汉子热情地招呼着,将酒坛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后厨。
鲁智深拍开酒封,便要给每人倒上一碗。
他端起碗正准备润润喉,一只大手盖在了他的碗上。
“诶!不急,等菜上来再喝不迟。”
韩潇不知道这对夫妇是否如同《水浒传》中用人肉做买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倒是不惧,可其他人不行。
鲁智深听韩潇这么一说,瞬间就警觉了几分。
要知道,韩潇一般才不会这么扫兴,这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
两人相处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唉,也是!这酒肉不分家,光有酒没有肉那怎么行!”鲁智深顺势将酒碗放在了桌上。
不多时,孙二娘便端着两盘卤肉上来。
至于到底是什么肉,韩潇也不确定。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嘈杂的交谈声。
这地方离东京城不远不近,时不时有去往东京城或从东京城外出路过的人,也不在少数。
店门口一步三晃地走进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随从,个个腰挎刀剑,趾高气扬。
此人正是童贯的养子——童师闵。
他一进门,目光懒洋洋地扫了一圈,在韩潇等人身上略作停留,便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一个随从会意,大步上前,像赶苍蝇似的挥手道:“你们几个,去外面吃去!这地方我们衙内征用了!”
孙二娘赶忙迎上去,拦着那随从,陪笑道:“哎呦,贵客息怒,都是店里的客人,我这边给您凑凑——”
话没说完,那随从一把将她推开,毫不客气地打断:“凑什么凑!我家衙内是何等身份,岂能和这些贱民一起吃饭?让他们滚出去!”
说罢,他几步走到韩潇等人桌前,“啪”的一声猛拍桌面,震得碗筷叮当乱响,趾高气昂地喝道:“这个酒肆我们衙内包下了!你们几个,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
他目光阴狠地在众人脸上剜了一圈。
这时,童师闵朝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从众人身上漫不经心地扫过,最后落在扈三娘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这些年玩过的女人不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扈三娘那股飒爽英气,那白嫩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那张美得摄人心魄的脸庞,还有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一下子便勾住了他的魂。
童师闵眼睛都直了,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朝身边一个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心领神会,上前几步,来到韩潇他们桌前,扬着下巴,傲慢地说道:“你们几个,滚出去。这位小娘子,留下来陪我家衙内喝几杯。”
说着,“呛啷”一声抽出半截腰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韩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果然是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我欺。
在这个世道,长得漂亮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护身,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他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啪!”
鲁智深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两米多的身高,铁塔一般的身躯,瞬间将那小随从笼罩在阴影里。
他低头俯视着那把半出鞘的刀,一脸不屑,声如炸雷:“收起你那破铁片子!”
他声音之大,震得屋子里的碗碟都在嗡嗡作响。
“他娘的,洒家管你是什么童衙内还是狗屁衙外!敢在这里撒野,赶紧给洒家滚!否则......”
鲁智深握紧砂锅大的拳头,在那随从眼前晃了晃。
那拳头比那随从的脑袋还大,骨节粗壮,青筋暴起,一拳下去怕是能把人脑袋砸进肚子里。
那随从被这气势吓得连退两步,脸色煞白,手一抖,腰刀差点掉在地上。
来福早已抓起了板凳,时迁爪刀反握在手,两人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群随从。
气氛骤然紧绷,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