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端起一碗酒灌了一大口,又抓起半只鸡,不往椅子上坐,反而蹲在上面,啃得满嘴流油。
韩潇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颇感亲切。
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对那些前世看得顺眼的梁山好汉格外亲近,说到底还是因为熟悉——这些人,他从小在电视里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半个老乡”的感觉。
时迁啃着啃着,感觉有人在看他,一抬头,正对上韩潇的目光。
他愣了一瞬,随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潇哥,习惯了。”说着便要往椅子下挪。
韩潇摆了摆手:“诶,没事!我就喜欢你这种随意的感觉。太刻意了,就不是鼓上蚤时迁了!哈哈!”
众人听了,也跟着“哈哈”直乐。
扈成已经知道了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是妹夫今晚刚收的小弟,便也客气道:“对,随意些!来了这里,就是自己家。”
时迁嘿嘿一笑,又跳回了椅子上,蹲得稳稳当当:“谢谢潇哥,谢谢扈大哥!我还是感觉这样舒服!”
那副赖皮样,又逗得大家一阵笑。
待几人吃好喝好,天色已经泛白。
至于郓州城里乱不乱、烧成什么样,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几人被安排到客房睡下,一觉睡到午时。
醒来后又吃过午饭,这才准备告辞。
扈太公知道他们要度蜜月——姑且算是云游吧。
扈三娘长这么大,还没离家这么长时间。
虽说这阵容他倒不担心安全问题,可这一走短则半年、长则两载,做父亲的哪能放得下心?
他拉着扈三娘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要当心,冷了多穿衣裳,饿了别凑合,遇到事别逞强,有韩潇在要多听他的……
扈三娘一一应着,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韩潇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只是偶尔点点头,应一句“岳父放心”。
扈太公说完了,又看了看韩潇,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可那眼神里的托付之意,比千言万语都重。
在韩枭推辞下,又给他们往车上塞了一大堆吃的和上千两白银。
最后又给他们牵了两匹备用的马匹,这才挥手让他们离开。
时迁看着这高大的大黑马和宽大的四轮马车,已经不再震惊了。
可以说跟着韩潇,他以前那些认知被打破了一地,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如今再见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觉得自己都能面不改色了。
来福和时迁并肩坐在车辕上,一人执鞭,一人看路。
两人倒也说得来,时而请教,时而斗嘴,一路上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不像韩财,坐在旁边像个闷葫芦,你不问他,他能一天不说一句话。
马车上,扈三娘靠在韩潇的肩膀上,一手撸着懒洋洋的大黄,看向窗外,有一丝离家的伤感。
韩潇前世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这一世更不是了。
“相公,你看那边,多美。”
扈三娘趴在车窗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软。
一群羊散落在草丛间,白的、黄的、灰的,星星点点,缀在碧色的绒毯上。
风一吹,草浪起伏,羊群便跟着缓缓流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这片大地也有了呼吸。
简简单单,却比任何浓墨重彩的画都耐看。
扈三娘看得入了神,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真好看。”
“哦?是吗?我看看!”韩潇探过脑袋,眯着眼瞅了瞅那群悠然自得的羊,忽然眼睛一亮,“呦呵——山羊!今晚吃羊肉火锅!”
“好!新鲜的羊肉火锅,哈哈!洒家的最爱!”鲁智深原本靠在座椅上打盹,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来福,停车!”韩潇拍了拍车窗。
说着,他从空间里摸出那杆狙击步枪,架在车窗上,调整瞄准镜倍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扈三娘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嗔怪道:“这么美的景色,真不解风情!”
“你就说你吃不吃吧!”韩潇头也不回地问。
扈三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敢不给我吃,我咬死你!”
韩潇嘴角一勾,心里门儿清——这娘们儿,什么圣母心跟她半点不沾边。
真香定律,才是王道。
车缓缓停下。
本来还懒洋洋的大黄,瞬间站在沙发上,探头看向外面。
韩潇将狙击步枪稳稳架在车窗上,单眼凑到瞄准镜前,缓缓扫视着羊群。
瞄准镜里,那些山羊的毛发、眼睛、甚至嘴边的草叶都清晰可见。
他耐心地寻找着目标——不要太老的,肉柴;不要太小的,不够吃。
能多打一只就多打一只,反正空间里存得住,不怕放坏。
鲁智深瞥见韩潇又摸出一把没见过的枪,光看那枪管的长度和瞄准镜的架势,就知道威力小不了。
看着扈三娘捂上了耳朵。
他二话不说,也捂住了耳朵,还顺便往旁边挪了挪。
很快,韩潇便锁定了目标。
他现在的枪法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再加上这具身体的变态素质,可以说是“指哪打哪”。
“嘭——”
一声巨响,像炸雷在耳边裂开。
猝不及防下,时迁吓得整个人差点从赶车位上栽下去,幸好来福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住。
时迁的脑袋磕在座椅靠背上,手忙脚乱地抓了半天才稳住身子,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是哪里打雷?”他声音都变了调。
来福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着笑揶揄道:“屁的打雷,这是潇哥的火枪!”
“啊?”时迁的嘴张得更大了。
远处的羊群“咩”地一声四散奔逃,像被风吹散的云,瞬间溃不成军。
有一只健硕的山羊在奔跑中踉跄了两步,前腿一软,缓缓倒在了草丛里。
“唰”的一下,一道黄影从车窗蹿出,瞬间没入高高的草丛,连个影子都找不见了。
韩潇没有去看那只倒下的山羊,枪口微转,瞬间锁定了另一头。扣动扳机——
“嘭——”
又一头健硕的山羊应声倒地,蹬了两下腿,便不动了。
韩潇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却见那道黄影已经冲进了羊群,正追着那些山羊满草地跑。
大黄在草丛间左扑右蹿,像个不知疲倦的猎手,把本就惊散的羊群搅得更加混乱。
韩潇怕不小心伤着它,叹了口气,“哎!这个搅屎棍!”便收了枪,不再瞄了。
他探出头,对外头的时迁喊了一嗓子:“迁,去,提回来。”
时迁刚从方才那两声惊雷中回过神来,还不知道“火锅”为何物,但看来福那一脸馋相,便知道绝对是了不得的美味。
他应了一声,跳下车,几个跳跃便朝那两只倒下的山羊跑去。
身形轻盈得像只灵猫,脚尖在草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又弹了出去,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
那身法,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来福坐在车辕上,忍不住喃喃道:“哎呀,时迁这轻功,真是没得说!”
很快,时迁便一手提着一只肥硕的山羊跑了回来,气都不带喘的。
身后,大黄也拖着一只比它自己还大的山羊,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
四只爪子在泥地里刨得全是泥,却一脸得意,尾巴翘得老高。
来到车前,时迁将羊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准备上车。
大黄也叼着羊凑过来,仰头看韩潇,眼神里写满了“快夸我”。
韩潇低头看了看大黄那四只糊满泥巴的爪子,一脸嫌弃。
大手一挥,将它收回空间,意念一动,在空间里给它冲洗干净,才又放了出来。
大黄抖了抖一身干爽的皮毛,继续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扈三娘那圆润的大腿,看的韩潇都想上去给它一巴掌尝尝。
时迁兴奋道:“潇哥,三只羊,够肥!够咱们吃两顿了!”
韩潇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三只山羊凭空消失,收入空间。
同时意念中给韩月传了句话——收拾干净,晚上涮火锅。
马车重新上路,在旷野中缓缓前行。
车厢里,鲁智深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喝几坛酒了,时迁还在回味刚才那几枪的威风,大黄蜷在扈三娘脚边,舔着爪子,心满意足。
鲁智深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羊肉涮火锅,再整两坛好酒,洒家今晚要喝个痛快!”
“好!喝个痛快,哈哈哈!
走,找地方安营扎寨!”
扈三娘靠在韩潇肩上,嘴角弯着,没说话。
这一打岔,扈三娘很快就挥去了与家人分别的伤感,沉浸在出游的欢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