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迎光而上 > 正文 第二十章:链上回声与泰晤士河雾
    谢迎百从查尔斯河对岸爬上岸时,全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胃里的芯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蠕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蜷缩在哈佛桥下的阴影里,看着对岸MIT校区隐约的火光——那是沃特森教授用生命为他换来的时间。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带着芯片死在脏水里。

    谢迎百摸索出那部早已关机的防水平板手机。开机,电量只剩5%。他扯下湿透的衣角,裹住手指,避免留下指纹,然后插入一张在机场随机购买的匿名SIM卡。

    他没有立刻联系牛津的伊丽莎白教授。沃特森教授临死前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芯片是你体内的钥匙”。这意味着,只要他还活着,“普罗米修斯”就会像追踪宿主病毒的白细胞一样,通过医疗卫星、城市监控、甚至手机信号,对他进行全方位的生物特征扫描。

    他必须制造混乱。

    谢迎百强忍着胃痛和寒冷,用冻僵的手指,在暗网的一个加密节点上,登录了一个他早已准备好的、名为“百眼巨人”的分布式爬虫程序。这是他做直播数据分析时写的玩具,如今成了救命稻草。

    他没有试图破解任何防火墙,而是利用这个程序,在全球范围内模拟了数百个与他的生物特征(身高、步态、体温异常)相似的“虚拟谢迎百”,同时从波士顿、纽约、伦敦、东京等地发出微弱的定位信号。这是一场耗资巨大的“电子烟雾”,虽然骗不了顶级黑客,但足以让“普罗米修斯”的AI监控系统过载,为他们追踪真身争取哪怕几分钟的宝贵时间。

    做完这一切,平板自动关机。

    真正的求生,现在才开始。

    谢迎百撕下一块防水布,裹住头部,像个流浪汉一样混进了波士顿清晨的早市。他没有坐飞机,甚至没有坐长途汽车。他利用在城中村练就的生存本能,扒上了一列开往纽约的货运火车。

    三天三夜,他像一只老鼠,在车厢的连接处蜷缩着。饿了,就啃偷来的干面包;渴了,就喝雨水。胃部的疼痛逐渐麻木,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他反复回想沃特森教授的话:“去找伊丽莎白·肖恩……只有她有最终权限。”

    伊丽莎白·肖恩。詹姆斯的妻子,阿阮的继母。她为什么从未在阿阮的故事中出现过?她是敌是友?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中国。

    助理小刘面对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谢迎百失踪,全网通缉,工作室被查封,连他本人都被“请去喝茶”。林薇和“弥达斯”的公关机器开足马力,将谢迎百塑造成一个贪婪、背叛、甚至精神失常的罪犯。

    但小刘没有屈服。他记得谢迎百离开前的叮嘱:“静默。”

    他没有发声明,没有哭诉。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利用区块链技术的不可篡改性,将阿阮未被公开的日记片段、那盘录音带的哈希值、以及谢迎百拍摄《看见》时的部分原始素材,切割成一个个微小的数据包,匿名上传到了以太坊的侧链上。

    他在推特上只发了一条消息,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区块链浏览器上的交易哈希值,并打上了标签:#TheTruthIsOnChain#(真相在链上)。

    起初,没人看懂。但随着“弥达斯”的公关稿越来越离谱,一些技术爱好者和阿阮的粉丝开始顺着哈希值,在区块链上“挖”出了那些被封存的数据。

    “天啊!这录音里的阿阮,声音和‘弥达斯’公布的‘精神失常’录音完全不一样!”

    “日记里写着‘爸爸的研究是为了救我’,这怎么是商业间谍?”

    “数据时间戳早于谢迎百去瑞士的时间,这不可能是伪造的!”

    一场基于代码的“真相自证”在互联网上病毒式传播。全球网民第一次意识到,他们看到的“真相”,可能只是被人精心修剪过的枝叶。区块链的不可篡改性,赋予了这些数据无可辩驳的可信度。

    #寻找真相的百哥# 瞬间席卷全球社交媒体。人们不再关心谢迎百是否偷了文件,而是开始追问:阿阮是谁?詹姆斯·卡特是谁?“普罗米修斯计划”到底是什么?

    这场由技术驱动的舆论海啸,让“弥达斯”和林薇措手不及。他们可以买通媒体,可以删除服务器,但他们无法抹去已经分布在成千上万台电脑上的区块链数据。他们越是试图压制,越是激起全球网民的好奇心和反抗精神。

    这种全球性的声援,像一道无形的护盾,虽然无法直接保护谢迎百,却极大地增加了“普罗米修斯”公开抓捕他的政治成本和舆论风险。他们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动用“国际刑警”的名义了。

    七天后,谢迎百像一具行走的骷髅,出现在英国多佛尔港。他藏在一辆运送冷冻鱼的卡车里,几乎冻僵。过关时,他故意剧烈咳嗽,引起海关怀疑。但当海关人员看到这个“东亚面孔的流浪汉”咳出的带血唾沫,以及他表现出的极度虚弱和混乱状态时,厌恶和防范之心压过了警惕——更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绝症患者,而非危险的商业间谍。

    他们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谢迎百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沿着铁路线,一步步挪向牛津。

    牛津的秋日,薄雾笼罩着尖顶建筑。谢迎百站在一条名为“宽街”的路口,看着路牌,又看了看手中那张从旧杂志上撕下的、印有伊丽莎白·肖恩教授照片的纸片。

    照片上,这位牛津大学生物伦理学教授气质高雅,眼神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他按照沃特森教授留下的模糊地址,找到了一栋位于基督堂学院附近的、爬满常春藤的乔治亚式联排别墅。

    他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正是伊丽莎白教授本人。她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看到门口这个衣衫褴褛、散发着腥臭味的东方面孔时,眉头瞬间拧紧。

    “你是谁?乞丐请去后门。”她的英语优雅却冰冷。

    谢迎百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着了火。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那双和阿阮、和阮敏都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沃特森教授让他传达的那句话:

    “教授……沃特森让我来……芯片……在胃里……阿阮……她到最后,都很爱您。”

    听到“阿阮”两个字,伊丽莎白教授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冷漠,到震惊,再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混杂着痛苦、警惕和一丝微弱期盼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让谢迎百进门,而是迅速扫视了街道两头,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猛地拉起谢迎百的手腕,将他一把拽进屋内,随即重重关上了大门,并落下了三层门锁。

    客厅温暖而明亮,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谢迎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双冰凉却稳定的手探向他的颈动脉,听到伊丽莎白教授那依然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

    “你果然来了……詹姆斯,你终究还是留下了线索。还有阿阮……我的孩子……”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但他知道,他成功了。他带着阿阮的秘密,跨过大洋,闯过了追杀,终于抵达了这最后的一站。

    芯片还在,真相未灭。

    而关于“普罗米修斯”的真正秘密,以及谢迎百自身的蜕变,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