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烛摇香杯中曲,浪潮拍影枝头歌。
一道道越来越高的浪潮从上游而来,似乎是天地对于敢于违抗大势的劫罚。浪潮声势之大,惊得堤岸惊呼。
可堤岸两岸藏于夜幕之中的灯火却如此平静。
似乎,燕江两岸的百姓都相信......汐瑶神女会一直眷顾着他们。
南流踏入江水,身形飘在广阔江域的虚空之上。她那水浪蓝衣露着肩背,一头青墨色的长发被羽冠束于脑后。在风雨中摇曳生香。
随着她踏入江水,江鱼跃水,似在呼应南流的抚潮。
漆黑的夜幕之中,南流却似乎浑身泛着流光,那回眸中,眼角的两颗琉璃凝珠闪着光泽。她嫣然一笑,转头飘入水中。
而后,江阳见到了他此生从未见过的一幕!
只见那波涛汹涌的江水之中,一道道浪潮蓄势高起,江面上立刻出现一道道如同神女般的仙姿,抬手轻轻的抚过浪潮。
就像一代神女,在安抚着一个个顽皮的孩童。
被抚过的浪潮便归于平静,化作祥和的流水朝着下游缓缓奔涌而去......
“好美!”
这话并未是江阳说的,而是出自于一直沉默的玉符之口。
她看着滔滔的夜雨下那一一起来的汹涌浪潮被抚平,不由得感慨。此景若非亲眼所见,尘世凡俗又岂能见到?
江阳转头,看到玉符似乎也从那种悲痛中出来后不免也松了一口气。
江阳看着玉符明媚的双目,收回了目光。
其实,玉符最美了!
当初江阳次次碰壁,只觉得此生无望冲开心池。那时的玉符便如南流一般轻轻地抚平了他的不安。
她如此清冷,却又如此美好。
这夜幕之中,一切都如此柔美......抚潮二字如此美,南流抚潮如此美,玉符眼角的笑意如此美。
“仙子师父也美。”江阳还是没忍住,呢喃出了声。
江阳头上玉龙冠闻言上半身化为了小玉龙的模样,它扭头看了玉符一眼,又看向了江中的南流。它觉得......都一般。
不如自己好看!
玉符也听到了江阳的呢喃,她清冷的神色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凝滞,轻轻瞥了江阳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徒儿!”
“啊?”江阳疑惑。
玉符缓缓起身,神色中满是兴致。
“你我也一同去抚潮吧。”
《要与徒儿一起做的十万件事情》第二件——和徒儿一起抚潮!
多一同做些事情,多记住徒儿一些。
江阳呆住了。
“抚潮?我也要去吗?”
江阳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一个筑基,去抚潮?去喂鱼还差不多。
玉符凝望着江阳的双眼,神色十分认真:“没错。”
江阳看着玉符‘凝重’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的头顶有一盏灯泡破了......江阳瞬间心眼通明,明白了玉符的用意!
「仙子师父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一个筑基根本做不到抚潮呢?」
「可她还是这么要求,那么其中必有深意!」
「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师父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却还是很认真要求徒弟一定要去做的呢?答案只有一个。」
这是考验.......
传学!
自己能不能做到抚潮,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去抚潮,然后从中悟道!就像上次江中观雨一样!
江阳觉得自己聪明坏了,居然领悟出了玉符这么深层的用意!
“师父放心吧,徒儿这次一定好好抚潮!”
江阳语气坚定地像是要入党!
江阳觉得上次观雨没有悟出什么道意来,让玉符生气好几天,这次可千万不能再让玉符生气了。
再生气搞不好要掉‘好感度’了。
“这次?”玉符一愣,看着江阳坚定的脸色,微微有些迟滞。
好像哪里有问题。
没等玉符疑惑,江阳便转头看向江潮,壮着胆子冲向了雨水中的江面。而后全神贯注的看着江水中的神女仙姿。
看着南流在抚潮。
亭中的玉符看着江阳又一次准备‘悟道’的姿势,先是沉默了许久,然后月眉缓缓的舒展开来。
“傻子。”
不过,或许也就是这样又聪明又傻的江阳,才让人喜欢吧。
玉符飘然到了江阳的身旁,抬手一挥,带着香风抚过江阳的面颊,轻描淡写道:“看好了。”
说着,玉符抬起玉手,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江水一点。
嗡——
一道金色的仙符从玉符的手中显化而出,带着一道顺流之力涌入了燕江江水之中。
刹那间,整个波涛汹涌的江面都安静了下来。
江阳望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将玉符此刻仙人仙姿狠狠地刻在了心中。玉符要记住江阳未曾有进展,可江阳对于玉符的钦慕却更重了几分。
“仙子师父好美。”江阳认真道。
玉符翻了个白眼。
浪潮化为流水,南流的身形从江水中显现出来。
她望着玉符,似乎看到了当初以仙修之身成为一代神女的汐瑶......
她知道,其实玉符为北燕做的事情,并不比传说之中的汐瑶少。只不过她实在太清冷,太低调了。那些护着北燕生灵做的许多事情,并无多少人知晓。
便如玉符留在临安的那个大阵,那个她自己的化身。又挡去了这片土地上的多少灾祸?
玉符白裙摇曳,玉肌如仙。
她看向江阳道:“我们往上游去抚潮吧,你学着一些。”
江阳回头看向了南流。
南流立于风雨中,对着江阳深深一拜:“愿我们往后还能在燕江共饮闲趣,愿先生......浴阳不化。”
山河地祇言之先生,此称太重。
可北燕山河地祇皆知道,江阳担得起......
江阳对着南流一拜,转身御空而行,跟着玉符朝着燕江上游离去。愿往后还能有再见的机会!
愿我们都能活着......
南流就那么在风雨之中,看着江阳和玉符缓缓离去。
她红润的眼中,皆是祝愿。
她能看得出,江阳看向玉符时那眼中的钦慕。她不懂这种男女之情,只能祝愿:“愿先生好事如意。”
等到江阳和玉符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回到了神女祠的那院落亭中。
她的目光却忽然落在了石案上。
只见那石案上有一白纸。
她疑惑地走了过去,见到了白纸上画着一种奇怪的图案,而图案的一旁写着一行字:
【鱼骨堤,可消潮。】
南流呆立,猛地转头看向了江阳离开的方向。
夜幕中的暗处,还有另一道白衣少年看着这一幕。俊朗少年忍不住呢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