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行哪怕父母早逝,自己一个小孩活着,倒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惨。他只是觉得日子虽然不够好,但也能过活。
只不过若是能修仙就更好了。
“算了,不说我了。”小景行也不怕生,好奇地问道:“江阳大哥怎么在这破庙,是没地方过宿吗?”
“要不要去景行家里歇歇脚?”
小景行想得十分简单,江阳显然不是本地人,而且衣冠洁净。想来是外地人路过这里,忽逢天雨,没有地方借宿才在这破庙过宿。
他只是觉得既然遇到了,自己能帮就帮一下。
反正一看江阳的长衣就不便宜,必定身价不俗,也不用害怕图谋自己家的几只母鸡。
江阳摇头:“那倒是不用,我歇歇脚也就走了。”
“不过你一个小孩,扛着锄头来这山上做什么?”
小景行一愣,像是才想起什么,立刻转头看向了身后的狐狸‘尸体’,顿时跳了起来:“差点忘了,我是来埋大仙的。”
大仙?江阳一头雾水。
然后就只见小景行四下看了看,拎起狐狸尸体走到了寺庙的门外一个偏僻的地方,放下尸体便拿起锄头开始挖坑。
一边挖一边对着江阳解释:“这些日子我家一直丢老母鸡。”
“我昨日去城里买了催产散给鸡喂下后,不知为何今日出门就在院子里看到了这个狐狸的尸体。”
他没好意思说是自己把狐狸呛死的。
“都说狐狸是大仙,我也不敢让它暴尸荒野,就想着来让这个狐大仙在这风水好的地方入土为安。”
小景行看了看四周悬空的雨水,神色有些痴迷。
“没想到看到了这么奇妙的景色。”
“真是大仙保佑。”
小景行眼中流露出了向往,却又觉得自己在痴人说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挖着给狐狸的坟坑。
江阳听着小景行的解释,看着那瘦弱矮小的身影。
“你就没想过,就是这狐狸偷吃了你家的老母鸡?”江阳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小景行一愣,旋即大怒。
“臭狐狸!”
他也反应过来了,估摸就是这狐狸偷吃了他家的母鸡。要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不过他也只是骂了一声,而后便继续挖着坑。
江阳蹲在了小景行的身旁,疑惑地问道:“不生气?”
“生气!”
小景行闷声闷气道,“不过,村里人都说狐大仙是有灵的。或许它只是修行得太饿了,吃我家的鸡总比吃别人家的鸡被别人打死要好。”
小景行说着,顿了顿。
然后看了看狐仙尸体,陷入了沉默。
江阳:.......
“不是我打死它的。”小景行解释。
江阳点头:“嗯。”
......
许久之后,小景行把狐狸尸体埋进了挖好的坑里,盖上土后还搬来了一块石头作为坟碑。
“莫怪莫怪,可不是我害死大仙的。”
“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可不能找我!”
小景行碎碎念地对着狐狸坟拜了拜,然后起身又看了一眼周围悬空的落雨。
“要不你找一找周围?说不定那位留下这仙迹的仙人就在这附近。”江阳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万一被你找到了,不就能拜师修仙了吗?”
江阳看得出来,小景行似乎很想拜师求道。
只不过他那有点早熟的性子像是有点自卑,以至于似乎不敢奢求。
江阳对小景行的话,实则也是在对暗中的仙子师父开口。他是在询问玉符,要不要管管这个孤身一人的小孩。
玉符并无回应,这让江阳有些失望。
小景行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如果这里真的有仙人,他肯定也已经看到我了,也肯定听到了景行的话。”
“仙人没现身,说明景行仙缘不够。”
“而且,万一景行打扰了仙人的修行可如何担当得起?”
小景行扛起锄头,转身走了。
他说:“人各有路,或许仙人修行的路,也未必适合我......”
“江阳大哥,我们有缘再见。”
小景行小小年纪,有着江阳从未遇见过的洒脱。可惜江阳自身不过也只是一个筑基小修士而已,自然也不会与这一面之缘的小景行有什么师徒之缘。
而玉符此生见过太多人,至今却只有江阳一个弟子。
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很奇妙,有时候却很薄......
江阳看着小景行离去的背影,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开了心绪,转头望向周围被‘止水’定住的落雨。
“人各有路......仙子师父的路,也未必适合我。”
江阳忽然双眸清明闪烁。
“仙子师父想要让我悟的,并非是止水的「意」。而是要我在她的止水中,悟出我自己的‘意’。”
玉符仙子从始至终说的都是:「等雨水重新落下,就证明你悟了。」
如果她是要江阳悟她的止水,雨水又如何会重新落下?
一直以来,玉符都不希望江阳为了追寻她的足迹而走她脚下的路,而是希望江阳走适合江阳的路。
“我明白了。”
江阳转头看向周围的悬雨,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再去感受玉符留给他的那道「止水之意」,而是感受这雨本来应该落下的轨迹......
“就如小景行一样,他或许有他自己的路。”
“在自己与他并无瓜葛和因果的相逢之缘下,何必为他停留或是让他停留在这往来之中?”
江阳呢喃着,似乎抓到了一种缥缈的顺其自然之意。
这种「意」似乎名为「顺流」!
只是,江阳在接触到那「顺流之意」的刹那,又停了下来,“若一切都顺流而观,那我经历尘世的意义又是什么?”
一种莫名的慌乱之感浮现在了江阳的心头!
好似自己的感悟,竟然靠近了自己永远也无法被人记住的病咒!
“若一切都顺其自流,我便成了一种超脱于外的看客,如此那我又与这大流有何关联?”江阳惊醒,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该是顺流。”
江阳闭着双眼,不自觉地抬手在虚空轻轻挥动起来。
“应该是「引流」!”
“不论这雨水本该如何落下,我既然立于雨中,即便不令它止水,也该让它与我的缘分能随我意而有些许往来。”
“秋风吹落叶,那吹动落叶飞舞的风也是落叶的命运!”
“风吹雨斜,也是雨的宿命一环!”
江阳笑着睁开了双眼,口中呢喃:“我不必装作无欲无求,也不必特意扰动他人的原本的命数。”
“我的存在,也可是自然。”
睁眼看去,只见那漫天原本悬空的雨水,居然顺着江阳的挥手在虚空汇流成了一道悬空流水......
那无床之流,在山间的山间的云雾里,顺着他的心念流动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