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走到尽头才能明白尽头什么都没有。但正是因为走过,才能坦然地说:至少我来过了。
时雨的因果之道是为‘求果’,故而她能坚持往下走,可也在面对空梦时无解。
江阳的因果之道是为‘探因’,所以他在来路难以坚持。
却能够在这‘空梦’之前回头.......
“好比......”江阳脸上的失望散去,归为了如常的平静:“世间那么多读书人十年寒窗都是为了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功成名就。”
“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又有几人能踏上金殿?”
“那些落榜的文人便不活了吗?”
“自然是要活着。”
“考取不到功名的十年寒窗就白费了吗?也不见得,那十年寒窗依旧是他们的底蕴,他们可以做教书先生、也可以书画糊口。”
“甚至书中所学的任何一撇,皆可令其能有一番作为。”
江阳看向脚下的玉阶,“这化龙之路也如那些读书人的十年寒窗,到头来一场空梦,可我们的所得又岂是一场空。”
数年化龙的磨砺,即便没有结果也是一种所得。
云天扶摇吹起江阳的长发飞舞,
江阳未曾见到,他的后脑出现了第三根白发......
时雨愣愣地看着江阳,忽然展眉一笑:“我之前就说过,你活得比我豁达通透,你行事不在乎结果如何,只在乎尽人事听天命。”
江阳摇头,却认真地纠正:“其实我们都洒脱。”
“你不在乎过去如何,一心只向前看......不拘泥于过往,但求一果。”
时雨笑着起身:“所以,这场梦该醒了?”
“走吧。”
江阳转身,面向这长阶的来时路。
化龙不成,自然该离开了......
“好!”时雨仙点了点头,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说实话,对于她这种任何事情都求一果的人而言,就此离开属实难受。
不开心,不圆满了.......时雨偷偷伤怀。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
“对于走上这化龙之路的人而言,只有回头才能走过这不祥之劫。便如白舟被困这龙鱼极境,何尝不就是因为不愿回头?”
时雨摇了摇头:“不求化龙,又怎会化鱼而落水?”
“原来这龙鱼极境的答案,从来都在谜面上。”
江阳感叹:“是啊,这鱼龙极境真务实!”
放下这龙鱼极境的化龙之执,他的七年命劫自然可解.......但愿白舟在这化龙之路上能够明悟吧。
两人回头,走下玉阶。
可两人走着走着,却慢慢地停了下来。
“你感受到了吗?”江阳问。
时雨点了点头:“感受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池鱼化龙!”
只见,
两人往下走的时候,身后脚下的玉阶竟然在一阶一阶地消失,化为了一道道仙韵,涌入了两人身躯之中!
好似,读书人十年寒窗所得到的学识。
时雨哭笑不得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这鱼龙极境的果,从来不是在尽头能化龙,而是在来时路上的历程。”
一场空梦,大梦初醒后方觉梦中东西带不出来,但是可以带出梦中的所见!
“求而不得,弃而随往。”
时雨又开心了。
“走!”
两人继续往下走,身后的玉阶也继续一一消失,化为仙韵带着流光涌入两人的背后。
“这是什么东西?”江阳问。
时雨:“好像是某种神通,不用学就能让你自然而然地学会。”
江阳好奇:“龙族的神通?”
时雨提醒道:“龙族只是传说,不要太迷信传说里的东西。”
“你对我而言也是传说。”江阳纠正。
时雨呆了呆:“有道理。”
看似闲聊之中,两人不断地往回走,身后所消失的玉阶不断化为各种流光汇入两人的身躯,可那些流光中蕴含的东西太过神秘。
两人也分不清那东西是什么。
也只能等离开后再思索这所谓的化龙不祥空梦的所得。
.......
下山总是比上山要容易得多。
江阳和时雨往上走,用了数载,可往下回到湖心亭岛却只用了短短半月。随着长阶尽数消散,落于两人身上的东西终于完整。
“你得到的是什么?”江阳看向时雨。
时雨看向江阳,眼中复杂无比:“我得到的是,一道完整的命格!”
“完整的命格?”江阳一愣。
时雨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你说带我一起化龙,可实际上在你面前的我,只不过是一道心神而已。即便这心神完整,却终究没有命格。”
“没有命格,便无法离开。”
她之前从未说过这一点。
“故而在这场化龙的空梦之中,我所求的是一道命格!在我回去后,我便会拥有两道命格。”
江阳疑惑:“有什么用?”
时雨恍惚摇头:“不知道,这世间没人有过两道命格。或许当我的一道命格丧失,我还能有一道命格得以补充吧。”
江阳沉思了半天,得出结论.......没用的东西!
时雨问:“你呢?”
江阳沉默了许久,摇头道:“如果我跟你说.......我也不知道我拿到了什么东西,你信吗?”
时雨凝重地点了点头:“根据你八十一道寓言最后才找到的化龙寓言的经历来说,我相信你什么都没得到。”
江阳低头,泪语凝噎。
怎么形容呢?
他好像感觉自己身上多了点什么东西,但是却分不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好像一道血脉一样的东西长在了身体里,但是却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是你什么感觉都没有?”时雨问。
“感觉......”江阳沉吟片刻。
“...饿了!”
讲道理,江阳筑基了是不会饿的。而且这肉身是魂蝶妖身,更不会饿!可他确实感到饿了。
时雨叹了口气:“没时间了.......”
“我们以后再在歧途中碰面。”
江阳点头看向天地,眼前的一切渐渐开始褪色,好似两人正在被送出这一则寓言。
“好。”
随着江阳的话语落下,眼前再次一黑。
.......
月巘之巅,时雨仙呆呆地回过神来。
一道心神从歧途中抽离出来,涌入了双眼之中。然后她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再见。”
一回首,只见白舟和玲珑正注视着她。
“怎么了?”时雨问。
玲珑瞪着时雨:“是你怎么了,一会开心一会儿难受的,我们跟你说话也不理。”
时雨挥挥衣袖,云淡风轻:“有吗?”
白舟:“有!”
时雨很巧妙地绕过了这个话题:“你已经出来了?怎么样,得到了什么化龙的机缘吗?”
白舟翻了一个白眼:“我早就出来了。”
“至于机缘,反正死不了了。我得到的是一种仙古瑞兽的血脉之力!拥有十分悠长的寿元!”
“什么仙古瑞兽的血脉之力?”时雨好奇。
白舟开口:“瑞兽白泽。”
玲珑开心地蹦了起来:“太好了,咱得感谢江阳。”
白舟点头。
时雨道:“所以你应该开始干活了。”
白舟一愣:“什么活?”
玲珑在一旁笑着提醒道:“自然是给江阳留的鱼龙玉啊,你得刻三百六十枚,总不能得到了化龙机缘,就不管了吧?”
“这是因果自然!”
白舟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我感觉留下三百六十枚复刻的鱼龙玉有点不保险,说不定就让其他人拿了。”
“我可以用白泽血脉之力再凝聚一个白泽化身,让白泽化身拿着我龙鱼本玉留在这月镜湖周围。”
“等着将来亲手给他比较稳妥。”
“只要我不死,我的白泽化身也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