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钱击穿那些空中的黑符组成的屏障,正中纸人胸口。
旧的残符被硬生生打了出来。
在半空中翻滚,燃烧。
那一瞬间,整个阴路杀阵剧烈震动。
十几名邪术师同时吐血。
纸人发出尖叫,身体开始燃烧。
陈不凡伸手,一把抓住那枚陈家旧符。
符一入手,阴冷刺骨。
熟悉,这个气息太熟悉了。
是先生留下的命符气。
是那种陈道远修改《命符经》残卷的味道。
黑命纹在符面上蠕动,还在试图顺着他的掌纹往皮肉里钻。
陈不凡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回去告诉你家的先生。”
“陈家的符,不要乱用。”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捏。
旧符上的黑命纹被白光震碎。
阴路灰白地面瞬间裂开,从陈不凡脚底裂开更大的一道口子,裂缝直冲阴路两侧的黑暗。
两侧暗面的幻象顿时就消散了。
林晚晴抓住机会,连开数枪。
砰!
砰!
两个邪术师手中黑符被打断,当场惨叫倒地。
后方忽然传来车声。
几道强光刺破黑暗。
有人大喊:
“陈先生!”
“我们来了!”
罗天成带着几名玄门年轻人赶到。
他脸色还苍白,头发里白丝未退,却仍然握着罗盘冲在前面。
身后跟着几个在玄门公议上认规矩的年轻弟子。
有人持铜铃。
有人拿符剑。
有人背法器箱。
气息不厚,道行不深,可一群年轻人冲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的那股热腾腾的阳气,硬生生又把路边残余的黑雾又逼退了三尺。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罗天成把罗盘往路中央一推,咬牙道:
“看到你们的直播突然断了。”
“我就猜你们肯定出事。”
“总不能刚认完陈家规矩,就躲在后面看戏。”
他说完,罗盘飞出。
“南派罗家,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定路!”
罗盘金光落在山路上,短暂稳住崩裂的阳路。
几个年轻玄门弟子也同时出手,压住路边黑符。
动作不算娴熟,配合也很难称得上默契。
但胜在人多,阳气也足。
邪术师的阴路杀阵,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陈不凡看了罗天成一眼。
罗天成的左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前几日的伤势尚未康复。
“命还没养回来,就来送?”
罗天成脸色难看,嘴角扯了一下。
“少废话。”
“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局。”
他把罗盘又往前推了一寸,金光沿路两边射去,勾勒出完整的阳路。
陈不凡没有再说。
命钱从指间飞出,贴着灰白路面滑出半尺然后骤然拔高
这一次,他不再只破阵。
纸人已毁。
阵眼已破。
阴路正在崩。
邪术师们再也藏不住身形。
该是反击了。
陈不凡踏前一步,命钱连斩三道黑符。
第一名邪术师胸口黑符炸开,当场倒飞出去。
第二名邪术师想逃,被罗天成用罗盘定住脚下阴气,林晚晴一枪打穿手腕。
第三名邪术师试图自燃灭口,陈不凡命钱压眉,硬生生镇断他的黑符。
“想死?”
“没那么容易。”
邪术师惊恐地看着他。
“先生不会放过你……”
陈不凡哼哼一声:
“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几分钟后,阴路杀阵彻底崩溃。
灰白山路褪色,重新变回柏油路。
远处车灯回来了。
警笛声也重新响起。
被困在车里的警员陆续清醒,大多都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深水之中浮上来一般。
警服早已被汗浸透。
几名邪术师死在阵中。
还有四人被活捉。
剩下几个趁阴路崩碎时逃进山林,但已经受了重伤。
林晚晴立刻安排人追捕。
罗天成靠在车旁,大口喘气。
“这就是改命门外门术士?”
陈不凡道:
“外门而已。”
罗天成脸色更难看。
“你一天到晚都在面对这种?”
他啧了一声。
“外门都这么邪,那核心得是什么样?”
陈不凡看向手里的旧符。
“先生比他们更邪。”
林晚晴收枪走到陈不凡身侧。
“阵眼是什么?”
陈不凡把旧符递给她看了一眼。
符已经被黑命纹污染,但仍能看出陈家命符底子。
“仍是陈家旧符。”
林晚晴脸色一沉。
“所以先生手里确实有《命符经》残卷。”
陈不凡点头。
“嗯。”
罗天成撑着罗盘,又缓了两口气才开口:
"那他们这次是为了杀你?"
陈不凡看着远处山路。
“不是。”
“拖延时间。”
陈不凡道:
这群邪术师杀意很重。
但是显然今天先生也没指望能杀陈不凡。
他们真正的任务,是把他们困在阴路上。
困得越久,青州学堂那边就越危险。
林晚晴立刻看手机。
信号恢复后,大量未接电话和消息弹了出来。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青州出事了。”
陈不凡看向她。
林晚晴声音沉下:
“唐小雨所在小区,警方赶到时,她还活着。”
“但明德学校那边出事了。”
“校医室停电。”
“李雯失踪。”
“另外,有一个班的学生集体失联。”
罗天成刚平复好情绪,听到“一个班”,险些跳起来。
“集体?”
林晚晴点头。
“高二三班。”
高二三班。
唐小雨。
沈浩。
李雯。
点名册。
困魂局。
先生这边用阴路杀阵拖住他,那边已经开始收人。
陈不凡转身拉开了车门,对着那一脸茫然的秦家司机说:
“去青州。”
十几分钟后。
车队终于赶到青州明德私立学校。
明德私立学校的灰白色墙面上,爬着一层干枯的藤蔓。
大铁门本身就是锈迹斑驳,半开着,门卫室顶上那盏探照灯把校门口照得一片惨白。
学校已经被警方封锁,警戒线拉了三层,警车横着停在路面上,红蓝光在夜雾里来回切。
校门口聚集了不少家长,记者,以及自媒体。
有人哭喊。有人质问。有人试图冲进学校。
“我儿子电话打不通!”
“明明已经下课了!”
“人呢?”
警戒线外一片混乱。
林晚晴刚下车,青州警方负责人就快步迎上来。
“林队。”
“废弃教学楼出事了。”
林晚晴问:
“学生呢?”
负责人脸色难看。
“高二三班晚自习结束后,有二十九名学生失联。”
“监控显示,他们不是一起走的。”
“是一个一个离开教室。”
“间隔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
“每个人都像梦游一样,脚步慢,目光呆滞。”
“方向都是学校后面的废弃老楼。”
陈不凡问:
“唐小雨呢?”
负责人道:
“她暂时安全。”
“在小区里,有警员守着。”
“但她一直喊冷。”
“说教室里有人替她留了座位。”
“谁替她留得?”
"替班上没来的人。”
“她念了二十几个名字。刚刚我们核对了一下,全部是今晚失联的学生。"
夜风从校门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旧气味。
粉笔灰、老木料,还有一点像烧尽的纸灰。
陈不凡没有说话,直接往学校后方走。
穿过操场。
越过旧围栏。
一栋废弃教学楼出现在黑暗里。
一共三层。
青砖墙,爬满了苔藓。
发黑的老木窗,大多只剩下挂着一点玻璃碎渣。
墙皮脱落,露出层层堆叠的红砖。
楼门上挂着生锈的锁。
可此刻,那把锁已经断了。
断口切面整齐,在手电的照射下,泛着银白光。
教学楼里没有电。
却有一间教室亮着昏黄的灯。
灯光从二楼最左侧的窗户透出来。
里面,隐约有人影。
整整齐齐。
一排一排。
像学生正在上课。
陈不凡走到楼下,抬头看去。
二楼教室里,黑暗中坐着一整班学生。
他们低着头。
一动不动。
讲台上,站着一个老师。
老师穿着旧式长衫。
手里拿着点名册。
但它没有脸。
脸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白。
从眉骨到下颌,一整片光滑的空白,没有任何五官的起伏轮廓
无脸老师缓缓低头。
隔着窗户,看见了楼下的陈不凡。
它翻开点名册。
苍老声音从废弃教学楼里传出。
“高二三班。”
“下一个……”
“陈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