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康养医院,不像医院。
更像一座给有钱人修出来的度假庄园。
航拍图上,白色主楼坐落在半山腰。
四周绿化极好。
人工湖,疗养步道,阳光花房,私人护理区,独栋康养别墅。
医院外墙干净得刺眼。
连停车场都分了普通区、贵宾区、特殊通道区。
大门口立着一块灰白色石碑。
上面刻着一行字。
【长生康养医院】
下面还有一句宣传语。
【延续生命品质,重启人生可能】
陈不凡看着那张航拍图,半天没说话。
林晚晴坐在他对面,递过来一份资料。
“这是公开信息。”
“长生康养医院成立于五年前。”
“表面上是一家高端私立疗养机构。”
“主打老年康复、肿瘤康养、术后恢复、临终关怀、慢病管理。”
“收费很高。”
“普通单人病房每月二十万起。”
“独栋康养别墅,每月一百万以上。”
陈不凡翻开资料。
宣传册上的照片很温馨。
老人坐在湖边晒太阳。
护士推着轮椅,笑容专业。
医生穿着白大褂,低头和病人家属交流。
康复师陪病人做训练。
营养师端着定制餐。
每一张照片都很干净。
干净到不真实。
林晚晴继续道:
“它服务的对象,基本都是富豪、名流、重病企业家、退休权贵,还有一些不方便公开住院的人。”
“很多人不会用本名登记。”
“用的是私人医疗服务协议。”
“资料不进普通系统。”
陈不凡感叹。
“有钱人生病,连病历都比普通人金贵。”
林晚晴没有反驳。
她把另一页资料推过来。
“真正让我们注意到它,是三个月前的一起失踪案。”
陈不凡低头看去。
失踪人叫周大海。
男,六十二岁。
无固定住所。
长期在长生康养医院附近一带捡废品。
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是医院后门外的便利店监控里。
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陈不凡翻下一页。
第二个人。
王素芬。
女,七十岁。
孤寡老人。
无子女。
靠低保生活。
常年在医院附近小区帮人捡纸箱。
失踪时间,和周大海间隔二十七天。
再下一页。
刘小军。
男,九岁。
重病儿童。
先天性心脏病,家境贫困。
曾接受长生基金会救助。
治疗期间,从合作安置点失踪。
陈不凡的手指停住。
他抬头。
“儿童?”
“对。”
“这个孩子是最刺眼的一例。”
“长生基金会公开资助过他。”
“媒体报道过。”
“后来基金会对外说,他因病情恶化转去外地治疗。”
“但我们查了转院记录。”
“没有。”
“人呢?”
“失踪。”
林晚晴道:
“他母亲精神状态不太好,父亲早年去世。”
“亲戚也没人追究。”
“基金会那边给了一笔补助。”
“事情就压下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不凡继续往下翻。
一张张失踪人员资料。
流浪汉。
孤寡老人。
低保户。
精神异常人员。
重病儿童。
共同点很明显。
弱。
无人撑腰。
死了、丢了、不见了,也很难掀起浪。
林晚晴开口:
“近两年,长生康养医院周边统计到的异常失踪人员,至少有十三人。”
“这还只是能查到的。”
“如果算上没有报案的流动人员,数量可能更多。”
陈不凡问:
“尸体呢?”
“没有。”
“监控呢?”
“断点很多。”
林晚晴指向资料中的地图。
“这些人最后出现的位置,大多在医院后门、垃圾清运通道、康养别墅区外围、基金会救助站附近。”
“每次监控到关键节点,要么坏了,要么被遮挡,要么刚好没有覆盖。”
陈不凡看着地图上的红点。
这些点看似分散。
但如果从命理风水角度看,全都围绕医院主楼形成一个环。
像柴。
被一点点送进中间那座白色大楼。
林晚晴道:
“警方怀疑医院有问题。”
“但没有直接证据。”
“没有尸体。”
“没有目击者。”
“没有完整监控。”
“没有医院内部人员指认。”
“医院方面也很干净。”
陈不凡翻到死亡记录那一页。
长生康养医院内部死亡病例。
每一例单独看,都能解释。
癌症晚期。
器官衰竭。
多病共存。
高龄并发症。
术后感染。
心衰。
呼吸衰竭。
全部符合医学逻辑。
陈不凡看着死亡时间,很快就理顺了思路。
“这些普通病人死后,谁好转了?”
林晚晴递来另一份表。
“对应时间表。”
“这是我们内部做的,不对外。”
“所以只有外聘顾问可以看。”
陈不凡接过。
表格左边,是死亡患者。
右边,是同时间段病情突然好转的高净值客户。
一名孤寡老人死亡后三小时,一位肝癌晚期富商指标突然稳定。
一名无亲属失能老人死亡后次日,一位心衰企业家恢复意识。
一名重病儿童失踪后一周,一位罕见血液病患者检测指标异常好转。
还有一位年近九十的退休权贵,连续三次病危,却三次“奇迹恢复”。
每次恢复前后,医院里都会有一个普通病人死亡,或者医院附近出现一名弱势人员失踪。
陈不凡看完,合上资料。
林晚晴看着他。
“医学上,可以解释为巧合。”
陈不凡道: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异常。”
“三次以上,就是人为。”
林晚晴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
“但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些死亡和好转之间存在因果。”
“医生会说,重症患者病情波动本来就大。”
“医院会说,他们每一例死亡都有医疗记录。”
“律师会说,警方不能因为一家医院收治重症病人多,就怀疑它杀人。”
“他们很懂规则。”
“对。”
林晚晴道:
“这就是我们需要你的地方。”
陈不凡重新拿起航拍图。
这一次,他没有看医院宣传。
而是看建筑布局。
主楼坐北朝南。
人工湖在前。
康养别墅区分列两侧。
后方是山。
山脚下,有一条被树林遮住的内部通道。
医院周围的道路,从航拍图看,像三条弯曲的线,最后都汇入医院后方。
陈不凡眼底,白色命印隐隐浮现。
《天命录》第二层开启后,他发现自己能看的越来越深,越来越细致。
但每次反噬都很重。
他现在并不打算借助《天命录》审。
只是用普通风水眼看。
即便如此,还是看出了不对。
这家医院的布局,不像康养院。
像炉。
主楼是炉膛。
人工湖是水口。
后山是炉背。
两侧别墅区是风道。
那些失踪点和死亡病例所在的位置,像一根根柴,被送进炉膛。
而那些高净值客户所在的VIP区,正好在炉口上方。
陈不凡把航拍图放在桌上。
“这不是医院。”
林晚晴立刻问:
“是什么?”
陈不凡看着图上的白色主楼。
“寿炉。”
林晚晴眉头一紧。
“寿炉?”
“用别人的命当柴。”
“给里面的人续火。”
陈不凡指着主楼、湖、后山、别墅区。
“这栋主楼不是随便建的。”
“前有水,后有山,看似藏风聚气。”
“实际上,它把周围散命之人的残寿全往中间聚。”
“住在普通病区的人,是柴。”
“住在VIP区的人,是炉上养着的命。”
林晚晴听得发愣。
“所以那些失踪的人……”
“可能不是全部进了医院。”
陈不凡道。
“但他们的命气,被这个局吃了。”
林晚晴沉默几秒。
“能破吗?”
陈不凡想了一下,道:
“能。”
“但得先知道阵眼在哪里。”
林晚晴翻出医院内部结构图。
“这是我们能拿到的版本。”
“地下空间不完整。”
“医院称地下只有停车场、设备间、药品仓库、医废处理区。”
陈不凡看了一眼。
“少了一块。”
林晚晴眼神一动。
“哪里?”
陈不凡指着主楼正下方。
“这里。”
“图上是空白。”
“可从地势看,这里不可能没有空间。”
林晚晴立刻拿出笔,在图上圈出位置。
“地下负三层?”
“或者更深。”
陈不凡道。
“寿炉这种局,阵眼不会放在地面。”
“太容易被看见。”
林晚晴低声道:
“医院地下。”
“嗯。”
陈不凡翻到医院管理层名单。
院长照片就在第一页。
男人五十多岁。
头发梳得整齐。
戴着金丝眼镜。
笑容温和。
姓名:顾怀安。
职务:长生康养医院院长。
履历漂亮得近乎完美。
海外医学博士。
肿瘤康复专家。
高端康养产业协会副会长。
多家慈善基金合作医学顾问。
长生基金会理事。
陈不凡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长生基金会理事。
林晚晴道:
“医院院长顾怀安。”
“表面上是医生。”
“实际上,他和长生基金会关系很深。”
“陆长生公开活动里,他出现过不止一次。”
陈不凡看着顾怀安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温和。
和陆长生那种温和不同。
顾怀安更像一个懂医学、懂慈善、懂权贵需求的专业人士。
可陈不凡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虚伪。
医生救人。
而这个人,可能在替富人炼寿。
林晚晴继续道:
“今晚,长生康养医院有一场内部闭门慈善晚宴。”
“主题是生命质量与长期康养。”
“参加的人,基本都是富豪、名流、医疗投资人和长生基金会成员。”
陈不凡抬眼。
“陆长生去吗?”
林晚晴摇头。
“名单里没有他。”
陈不凡想想也是。
“他当然不会在名单里。”
林晚晴把一张临时证件放在桌上。
“你现在是特案组外聘顾问。”
“你先休息,不着急。计划定在明天下午。我去做好筹备工作,可以用调查异常死亡病例的名义进入医院。”
陈不凡拿起证件。
上面有他的名字。
陈不凡。
特殊案件联合调查组外聘顾问。
他看了几秒,收进口袋。
“顾怀安知道我们要去吗?”
“知道。”
林晚晴道。
“医院方面很配合。”
“他们说愿意接受调查。”
陈不凡笑了。
“越配合,越说明东西藏好了。”
林晚晴站起身。
“所以要小心。”
陈不凡拿起《天命录》和旧铜钱。
“不是小心。”
他把航拍图折好,放进资料袋。
“是看他们把炉子烧到什么程度了。”
第二日傍晚。
长生康养医院灯火通明。
白色主楼在山腰上亮着暖光。
远远看去,像一座救人的灯塔。
大门口,安保人员穿着整齐制服。
礼宾车一辆接一辆驶入。
富豪、名流、医生、投资人,陆续进入主楼。
电子屏上滚动着慈善晚宴主题。
【延续生命品质,重启人生可能】
陈不凡坐在车里,看着那行字。
林晚晴问:
“准备好了吗?”
陈不凡推门下车。
“不用准备。”
“炉子烧起来了。”
“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添了多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