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车队在国道上行驶了大半天。
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灰白色的天空，荒芜的大地，偶尔掠过几辆锈迹斑斑的废弃车辆。
林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意识沉在系统面板里。
昨天斩杀诡异柳树，给了200点能量。
“主人，前方三公里就是华阳县了。”小灵的声音从仪表盘方向传来，清脆悦耳。
林默睁开眼，坐直身体。
李雨晴从前排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小灵，跟上前面的车。”
“好的主人。”
越野车稳稳地加速，跟上了头车。
二十分钟后，华阳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和之前经过的那些城镇不同，华阳县的入口处竟然有人把守。
头车停了。
林默透过车窗望出去，前面二十来辆车已经陆续停下，李卫国和王强下了车，正和几个陌生人说话。
那些人穿着灰色的僧袍，剃着光头，手腕上戴着檀木佛珠。
和尚？
林默推开车门，李雨晴和李雨曦也跟了下来。
三个人快步走到车队前方。
李卫国正在和为首的一个老和尚交谈。
那老和尚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慈祥。
“施主不必惊慌。”老和尚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贫僧法号慧明，是华阳县青山寺的住持。”
“诡异降临后，寺庙幸未受侵扰，便收容了附近逃难的百姓。”
“如今寺内寺外共有幸存者四百余人。”
李卫国明显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见过太多尸诡横行、遍地血腥的城镇，突然遇到一个“正常”的地方，反而有些不适应。
“大师，我们车队想借贵地休整一晚，不知是否方便？”
慧明和尚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阿弥陀佛，末世之中，众生皆苦，施主请随贫僧来。”
车队缓缓驶入华阳县。
林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从进县城开始，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尸诡。
没有一具尸体。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林默的“危险感知”没有任何反应。
但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平静之下。
车队停在青山寺前的广场上。
广场很大，足以容纳上百辆车。
周围聚集了不少幸存者，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干净，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出奇地好。
“阿弥陀佛，施主请随贫僧来。”慧明和尚领着李卫国往寺里走，回头看了一眼林默几人。
林默注意到那个眼神。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慧明和尚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但再看时，老和尚依然慈眉善目，温和如初。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但是还是在心里提高了警惕，毕竟末世里多点心眼总归不是坏事。
护国寺占地很大，前后三进院落，大殿、禅房、斋堂一应俱全。
慧明和尚把车队的人安排在东西两厢的厢房里，虽然简陋，但比起露宿荒野已经好了太多。
“施主们先休息，傍晚斋堂备了素斋，请施主们一定赏光。”慧明和尚双手合十，退了出去。
厢房里，林默把门关上，李雨晴和李雨曦坐在床沿上。
“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林默压低声音问。
李雨曦歪了歪头：“哪里不对？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啊，干净，安全，还有饭吃。”
李雨晴没有说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太干净了，诡异降临一个月了，华阳县三万人，就算死了一半，也至少有1万多具尸体，那些尸诡去哪了？”
林默点了点头。
“而且，他们太热情了。”
“热情也有问题？”李雨曦不解。
“末世里，陌生人之间的热情，往往意味着有所图。”
李雨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默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看向外面的广场。
那些幸存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扫卫生，有的在搬运物资。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扫地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动作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那微笑让林默想起一个词。
安详。
在末世里安详，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先别急着下结论，但也不要放松警惕”李雨晴站起来，“傍晚看看再说。”
傍晚，血月还未升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斋堂里点着油灯，橘黄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长长的木桌旁坐满了人。
车队的人被安排在最前排，慧明和尚亲自作陪。
素斋很丰盛。
米饭、炒青菜、豆腐汤，甚至还每人分了一个馒头。
这在末世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待遇。
王强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动筷子，而是转头看向李卫国。
李卫国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暗号。
“别吃。”
林默接收到这个信号，余光扫过李雨晴和李雨曦，姐妹俩也心领神会。
李卫国端起面前的碗，然后笑着放下：“多谢大师款待，不过我们赶路习惯了，肠胃不太好，还是吃自己带的干粮稳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王强、林默等人也纷纷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自带的干粮和水壶。
慧明和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
但林默注意到了。
老和尚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失望，不是尴尬。
是……饥饿。
那种眼神，林默见过。
在末世最初的那几天，他在废墟里见过濒死之人看活人的眼神。
“阿弥陀佛。”慧明和尚很快恢复了慈祥的笑容，双手合十。
“施主们谨慎行事，倒是末世生存之道，贫僧理解 ，这些饭菜，贫僧让弟子们分给其他难民便是。”
他挥了挥手，几个灰袍僧侣上前，开始收拾车队众人面前的碗筷。
林默注意到，那些僧侣端走饭菜的时候，动作很轻，很小心。
像是在搬运什么易碎品。
不，不对。
像是在搬运什么珍贵的的东西。
他的目光追着那些碗筷，看到饭菜被端到了斋堂后面的一扇小门前。
一个僧侣推开门。
门开的瞬间，林默看到门后是一条幽暗的走廊，走廊尽头似乎有光。
但那光不是油灯的暖黄色。
是一种惨白的光。
门关上了。
林默收回目光，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
李雨晴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到了？”
“看到了。”林默同样低声回答，“这地方不对劲，等下就走，不要过夜。”
李卫国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快速吃完了手里的压缩饼干，站起身，对慧明和尚说：“大师，我们车队急着赶路，就不叨扰了。”
“多谢大师款待。”
慧明和尚缓缓站起来。
“施主何必着急？”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天已经黑了，夜间赶路危险，本寺虽简陋，好歹能遮风挡雨。”
“不必了。”李卫国的态度很坚决，“我们习惯了夜行。”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斋堂里，那些原本安静坐着的幸存者们，同时抬起了头。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车队众人。
那些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敌意。
甚至可以说，那些眼睛很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人头皮发麻。
林默的“危险感知”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强烈的反应。
不是微弱的寒意。
是刺痛。
像针扎一样的刺痛。
“走。”林默低声说。
车队众人没有任何犹豫，同时起身，向斋堂外走去。
慧明和尚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车队众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惜了。”
斋堂的门外，血月当空。
暗红色的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
林默走出斋堂的一瞬间，余光瞥见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
他的头垂得很低，几乎要贴到胸口。
听到脚步声，那个和尚缓缓抬起头。
血月照在他脸上。
五官还在，但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虫子在皮下游走。
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施主……天黑了……”
那个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
林默没有回头。
加快了脚步。
身后，青山寺寺的钟声突然响了。
咚！
咚！
咚！
那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