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刘光明抬头笑了笑。
“大计划?没有。”
“不过,小计划,我倒是有。”
“那就是,我该回自己老家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屋子里,却直接把对面的三个人砸懵了。
“回老家?”
张志东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嗓门直接高了八度。
“对啊。”
“马上九月份了,我得上京大学报到去啊。”
刘光明拍了拍手上的烟灰,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
马华腾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
这几天在华强北和各大营业部之间连轴转,大几十万几百万的流水天天从手里过,他们早就把刘光明的身份给抛到脑后了。
眼前这个指挥若定、把那些营业部老总拿捏得死死的老板,其实还只是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准大学生!
“不是,刘总,你这一走,咱们这怎么办?”
陈一丹急了,指着桌上那一堆用橡皮筋扎着的百元大钞和汇票。
“你把钱留下,人跑了,我们三个天天窝在这出租屋里,心里没底啊!”
马华腾也赶紧点头附和:
“刘总,你这主心骨一走,大满贯系统那边要是出点什么岔子,或者营业部那帮老狐狸变卦,我......”
“我可压不住阵。”
刘光明看着他们三个人焦急的样子,没急着回话。
其实,他刚才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
到底要不要现在就把即时通讯,也就是后世那个称霸全网的聊天软件概念,彻底向马华腾他们交底?
如果现在把那个蓝图画出来,凭着这三个人的技术实力和手头的充裕资金,绝对能提前几年把系统雏形敲出来。
但很快,刘光明就自己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行。
不能拔苗助长。
现在的年代是1992年,国内的电脑连企事业单位都没完全普及,更别提普通家庭了。
一台过得去的386电脑动辄大几千,开户拨号上网也要钱。
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不说,网费更是贵得离谱。
在这种情况下,做电脑端的聊天软件,做出来给谁用?
做出来就是死路一条,只会把手头这几百万活活烧光。
这帮搞技术的天才,得顺着时代的脉络去发育,去积累技术底蕴。
那么,九十年代初,国内什么通讯工具最火?
腰里别个死老鼠,滴滴一响,满大街找公用电话。
BP机!
刘光明脑子里有着清晰的记忆。
从九十年代初开始,国内的寻呼机市场将迎来长达七八年的疯狂大爆发。
直到1998年,全国的BP机用户直接突破了六千多万,稳坐世界第一的交椅。
可以说,现在的寻呼台,就是一台台开足马力的印钞机。
只要在楼顶架几根天线,租个百十平米的场地,招一批年轻女接线员,收着高昂的入网费和月租,钱就像水一样往里流。
但这门生意也是有致命痛点的。
随着用户数量的暴增,现在的寻呼台后台管理系统简直烂得没法看。
死机、串号、逢年过节更是大面积瘫痪,信息漏发错发是家常便饭。
如果在1992年,让马华腾带队,开发出一套高并发、不死机、能把全省甚至全国基站连网的无线寻呼系统呢?
这不仅能在这片超级蓝海里狠狠咬下一大块肥肉,赚取海量利润。
更关键的是,寻呼台系统所面临的海量数据分发、瞬时高并发处理,正是日后开发即时通讯软件最核心的技术壁垒!
等几年后互联网春风一吹,直接转型做聊天软件,那还不是手到擒来、降维打击?
想到这里,刘光明心里有了底。
他看向对面那三个还在眼巴巴等着他拿主意的人。
“慌什么。”
刘光明开口了。
“公司有钱,有设备,还有你们三个懂技术的合伙人。”
“我走不走,公司都得照样转。”
“至于接下来干什么……”
刘光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腾讯公司,是早先我和华腾商定的,既然叫这个名字,未来的核心,就是做软件,做通讯网络。”
马华腾听到这,眉头皱了起来,提出疑问:
“刘总,我知道做软件。”
“但咱们现在手头的大满贯系统,你不让继续拓展了。新项目呢?做什么方向?”
“做BP机,做服务于它的无线寻呼网络。”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张志东抓了抓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有些纳闷:
“寻呼台的软件?”
“刘总,这玩意儿市面上已经有不少了。”
“很多寻呼台,都有买来的现成系统啊。”
“有是有,但好用吗?”
刘光明反问。
“你们去外头看看,哪个稍微大点的寻呼台不是忙得鸡飞狗跳?”
“用户一多,系统就卡。”
“要是赶上节假日拜年,信息堵塞,接线员连键盘都敲冒烟了,信息还是发不出去。”
刘光明站起身,走到马华腾跟前。
“华腾,你之前在路边摊跟我提过,你对惠多网感兴趣,想搞网络节点连通。”
“现在,不妨就以此为机会。”
“咱们要做,就做全特区,甚至全国最好的无线寻呼网络系统!”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