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刘光明自然不是眼巴巴等着。
当然了,他也没有留在马华腾那当所谓的“监工”。
他又不懂技术。
在那盯着技术人员写代码,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打乱整个团队的节奏。
专业的事情,必须完全放权给专业的人去干。
所以,刘光明现在要做的,是把精力放在自己的基本盘上,红星自选超市。
下午,刘光明挤上一辆中巴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上步工业区。
大大小小的批发市场、门市部、工厂店挨挨挤挤。
一楼铺面里堆满了纸箱,光膀子的搬运工推着板车穿梭,嘴里大喊着“让一让”。
刘光明走进一家规模很大的电子批发城。
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大哥大、汉显BP机、进口录像机。
好几个夹着真皮手包的倒爷,正扯着嗓子跟老板为了几十块钱差价讨价还价。
刘光明趴在柜台上,挨个看标价签。
一台摩托罗拉的砖头大哥大,批发价两万四。
一台中文显示的汉显BP机,拿货价一千八。
连最普通的数字寻呼机,也要三百多块。
刘光明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市场。
这些商品利润确实高,但根本不适合现在的红星自选超市。
他手里有几十家店,主要集中在松阳和临水县城,以及下辖的各个乡镇。
来超市买东西的,都是拿工资的职工、种地卖了粮食,水果蔬菜的农民,还有兜里揣着块儿八毛零花钱的学生。
这些群体,掏两万块买大哥大?
简直是天方夜谭。
花一千八买个汉显BP机别在腰上装大款?
整个县里,也找不出几个。
所以,红星自选超市需要的,他估摸着,是客单价必须控制在五十到两百块之间。
要时髦,要有面子,还得让县城和乡镇的年轻人看得见、摸得着,咬咬牙就能买得起。
什么东西符合这个条件?
刘光明沿着主干道一直往前走。
这里,是些前店后厂的代工企业。
走了没多远,一家门头挂着“宏达电子”的铺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铺面门口,横七竖八地堆着十几个大纸箱。
纸箱盖子敞开着,连封口胶带都没贴。
刘光明走过去,随手拿起箱子里的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塑料盒子,表面印着鲜艳的红色线条。
带按键,带耳机孔,侧面还有个装五号电池的卡槽。
磁带随身听。
另一个纸箱里,装的是红白相间的8位游戏机,配着两个塑料手柄,还有一把用来打鸭子的光线枪。
没印商标,纯粹的白牌组装机。
刘光明按下随身听的播放键。
“咔哒”一声脆响,里面的齿轮转动起来,机械阻尼感很强。
这质量,虽然比不上原装的索尼、松下,但绝对抗造。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临水县那些学生的样子。
如果红星超市上架这些东西。
搞个开学季促销,买随身听送流行歌曲磁带,买红白游戏机送超级玛丽四合一卡带。
那些镇上的小年轻,还不把超市的门槛踩破?
不错!
再看看!
下一刻,刘光明直接迈步走进店里。
店里面积挺大,地上全是被撕碎的包装纸和废弃电线。
柜台后面,坐着个大腹便便的胖老板。
这老板穿着花衬衫,领口敞开,正满头大汗地握着电话机,对着话筒破口大骂。
“扑街仔!说好的一万台机器,定金你才给那么一点,现在拍拍屁股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这三万美元的料钱全都砸进去了!流水线工人不要吃饭啊?”
“货全堆在仓库里,你让我卖给谁!”
胖老板越骂越急,口水直喷。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胖老板直接把话筒砸在座机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丢雷老母!”
他骂骂咧咧地摸出一根红塔山,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
这人叫吴发财,是宏达电子厂的老板。
最近接了个港商的外贸单,做一批随身听和游戏机发往东南亚。
结果港商那边出了岔子,直接毁约跑路。
导致这批货全砸在了吴发财手里。
而他,接下来要面临的状况,那就是......
资金链被抽干,供应商天天上门堵着要材料尾款......
恰在此时,刘光明走到柜台前。
他伸手敲了敲玻璃台面。
“老板,门口那些随身听和游戏机,怎么批的?”
吴发财夹着烟,眼皮掀了一下。
他上下扫了刘光明一眼。
白色的T恤,普通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绿胶底的回力鞋。
这副打扮,放在深圳街头,就是标准的内地来打工的穷学生,或者刚下火车来找活干的盲流。
吴发财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发,看这种穷酸打扮的人来问价,更是心烦。
“不零卖。”
吴发财没好气地吐了个烟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外面地摊上有二手的,去那边看。”
刘光明把手里的随身听放在柜台上,没动地方。
“我没说零买。”
“我是问,走量怎么批?”
听到这话,吴发财乐了。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满脸戏谑。
“走量?”
“后生仔,你走得起多大起量啊?十台还是二十台啊?”
“我这全是外贸的尾单,最少几百台起拿,不接你们这种摆地摊的小单。”
“出去出去,别在这挡着我做生意,老子正烦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