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建华和亮子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他两眼巴巴地竖着耳朵,等着刘光明往下说怎么解决人才和货源的大难题。
可刘光明却把竖起的三根手指收了回去。
“行了,这些事,不是一天能敲定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今晚这顿饭,先把去临水县跑马圈地的钱袋子敲定下来。”
刘光明说完,打发走满脑子钞票的两人。
不过,他没有闲着。
既然这件事要做,那肯定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临水县是个什么光景,光听林为民一张嘴说,也就是个大概。
要谈事,要开店,他还是要尽可能拿到最真实的数据。
就这样,刘光明离开红星超市,直奔县商业局。
商业局。
张大明正坐在办公室里美滋滋地看着今天的《市日报》,心情好得不得了。
一听刘光明来自己这,是要打听临水县的底细,他先是一愣,随后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光明老弟,你这胃口可真是不错啊!”
“松阳县的盘子还没捂热,这就盯上隔壁县的地盘了?”
随后,张大明走到一个铁皮文件柜前,翻找了半天,抽出一份泛黄的内部资料夹。
“咱们这几个兄弟县的商业和工业系统,平时来往还是不少的。”
“临水县的情况,我多少都知道点底子。”
“他们那边商务局的局长,今天早上跟我打电话,说和他们书记两个人都被堵门了呢。”
张大明把资料递过去,压低了声音。
“他们那边的人多,地方大,厂子也多点,负担,确实要比咱们松阳重。”
“这些材料,你看着吧,看完得拿回来给我,可千万别弄丢了。”
刘光明接过资料,快速翻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临水县各大国营厂的负债情况、职工人数以及这两年的停产记录。
“多谢张局,这就足够了。”
刘光明合上文件,连声道谢。
回到红星超市后院的办公室,刘光明关起门,拿出一沓空白的稿纸。
他一边看着这些材料,一边写了起来。
.......
晚上六点半。
县委招待所,梅花厅。
包厢里没有外人,只有松阳县委书记林为民,和临水县委书记徐耀国。
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凉菜,两杯热茶正冒着白气。
徐耀国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红塔山,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笑容透着一股子老狐狸的精明。
“老林,这包间里就咱们俩,你跟我透个实底。”
徐耀国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刘光明,一个状元郎,是不错。”
“可什么十八岁的个体户老板,什么高三刚毕业就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商业奇才?”
“你这套说辞,去糊弄糊弄那些坐办公室的笔杆子还行。”
徐耀国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这些大手笔。从头到尾,恐怕都是你林为民在背后为了政绩弄出来的大盘子吧?”
林为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徐耀国则是越说越有劲。
“你老林有头脑,有魄力,我承认。”
“找个没背景的学生当白手套,摆在台面上既安全又好听,这招借鸡生蛋玩得确实高明。”
徐耀国吐出一口烟圈。
“要是这样,今天晚上,索性别把那小子喊来走过场?”
“咱们哥俩,直接把条件谈妥不就完了。”
林为民打了个哈哈,没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茶。
“咚咚咚。”
突然,包厢的门被敲响。
刘光明推开门,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大步走了进来。
“林书记。”
刘光明打了个招呼,随手关上门。
林为民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光明啊,来。”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临水县的徐书记。”
刘光明走上前,客气地点了点头。
“徐书记您好。”
徐耀国连屁股都没抬,夹着烟的手在空中随便比划了一下,算是回应,下巴朝着旁边的空椅子扬了扬。
“坐吧,小刘。”
这做派,不得不说,有些轻飘飘了。
摆明了是没把刘光明当成一个平起平坐的谈判对手,完全是长辈在拿捏晚辈的架势。
刘光明也不恼,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徐耀国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
“小刘啊。”
徐耀国敲了敲桌子,打起了官腔。
“我们临水县呢,市场确实大,但规……”
“徐书记。”
刘光明突然开口,直接把徐耀国的话头硬生生截断。
徐耀国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小年轻打断自己很不满。
不过,刘光明倒是没看他的脸色。
他继续开口,直接抛出了一串数字。
“据我了解,贵县最大的临水第二机械厂,光去年,账面上的亏空,就有四十多万。”
“红日纺织厂,全厂一百五十多名职工,已经整整两个半月没有见过一分钱的基本生活费了。”
刘光明的语速不快,但却不停。
“就在过去的三十天里,临水县委大院那两扇大铁门,被讨薪的下岗工人,足足堵了九天。”
这番话一出,整个梅花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林为民低着头,假装在挑茶叶梗,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徐耀国夹着烟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那点官威,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这小子,什么个路数?
他怎么知道的?
而且,一上来,就扯上了这些烂账和丑事?
还没等徐耀国喘过气来,刘光明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刀。
“对了,今天早上,您进办公大楼,是从大院后墙翻进去的吧?”
刘光明盯着徐耀国的眼睛,语气平缓。
“您的西裤裤腿上,还蹭着后墙上的绿苔呢。”
徐耀国闻言,脸色更是犹如火烧屁股一般。
他猛地缩回了腿,低头一看,果然在裤腿边缘看到了一块不明显的绿色污渍。
顿时,他原有的心理优势、轻视、拿捏,全都不见了。
看向刘光明的眼神,全变了。
嚯!
这哪里是个高中生傀儡?
这他妈简直是个人精!
可真不愧是状元郎啊。
一旁的林为民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适时出来打圆场。
“哎呀,老徐。”
“光明这孩子就是喜欢实话实说,做生意嘛,总得摸清楚市场情况。你别往心里去。”
林为民这番话,等于是在变相承认刘光明的核心地位。
徐耀国顿时就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干笑了一声。
“刘老板,功课做得挺足啊。”
称呼都从“小刘”变成了“老板”,显然,他的底气,已经泄了。
刘光明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解开牛皮纸袋的缠线。
“徐书记,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书记跟我讲了您的来意。”
“现在,不是我求着要去临水县做买卖,是临水县的那些下岗工人,想要活计,你才来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纸袋中那份他刚写好的《临水县下岗职工再就业与商业网点盘活企划书》拿出来,顺着桌面推到了徐耀国面前。
“既然大家都有需求,那就谈谈怎么用临水县的资源,来解决你们临水县自己的大麻烦不是?”
“您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