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顺被勒得喘不过气,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扒着李长海的胳膊。
“主……主任……我、我真不知道啊!”
刘顺结结巴巴,连一句整话都拼不出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前些天,他确实是在办公室里打了大半天的电话,把省内省外的供销大厂全对了一遍。
那些厂长可是亲口答应绝不发货给红星超市的啊。
这怎么睡了一觉,双桥镇这个破农机厂里就堆满了大白兔奶糖和古井贡酒?
李长海气得一把将刘顺推开。
刘顺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一个提着塑料筐的大爷身上。
“哎,小子,长没长眼啊!”
“没看我这装的散鸡蛋吗!撞碎了你赔啊!”
大爷扯着嗓子就骂。
刘顺平时在供销社横着走,哪受过这气。
他刚想发火,一看大爷手里满满当当的战利品,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旁边的李长海更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全乱了。
就在这时,跟在后面的小张记者好不容易从人堆里也挤了进来。
他扶正了眼镜,抬头往宽敞通透的厂房里一看。
顿时,整个人也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卖空壳子的皮包店?
人这么多就算了,看一排排木制货架上,红绿相间的商品码得整整齐齐。
没有玻璃柜台挡着,顾客想拿什么直接伸手拿。
收银台前排起的长龙更是壮观,十块钱十块钱的票子,不要命地往收银员的抽屉里塞。
“李主任,这……”
小张指着里面,满脸的茫然。
“这情况不对啊。”
小张转过头,看着脸黑如锅底的李长海。
“您来之前不是在车上跟我说,这家店是搞虚假宣传吗?”
“您不是说这老板是个骗子,拉个红布条忽悠老百姓吗?”
“这货架上堆得比咱们市供销社仓库都满,老百姓抢得都快打起来了,这叫空壳骗局?”
李长海被小张连珠炮一样的发问直接怼到了墙角。
他一时间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带记者来,是准备抓典型,拍老百姓受骗砸店的照片上头版头条的。
这下倒好,直接带人家记者来参观人家超市的火爆开业现场了。
“这绝对有问题!”
不过,纵然尴尬,但李长海还是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一箱箱的货物。
“不对不对!”
李长海心想。
刘顺跟自己汇报,应该不会作假。
大厂既然断了供,那他们这些货肯定来路不正!
有可能是投机倒把弄来的水货!
甚至,是假冒伪劣产品,就靠这些假货骗老百姓买账!”
想到这,李长海把刘顺拉到一面,低声说了几句。
刘顺一听,连连点头。
随后,他也不说话,撸起袖子,大步冲向旁边的一个货架。
那货架上堆满了成箱的西凤酒。
刘顺推开两个正在挑拣的大爷,伸手就去抠那纸箱上的封条。
“你干嘛呀这人!抢劫啊!”
大妈不满地嚷嚷。
刘顺根本不理会,刺啦一声撕开胶带,从里面抽出一瓶西凤酒。
他举着酒瓶对着头顶的高瓦数日光灯,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检查。
瓶盖封膜完好无损,防伪标签清清楚楚。
出厂日期就在四个月前。
对于酒来说,简直是热乎得不能再热乎的正规厂货!
刘顺不死心,又冲到另一边的副食区,抓起一把红皮花生。
颗粒饱满,没有一颗霉变发黑的,这成色,跟他们市供销社粮油站的差不多!
“这……这怎么可能……”
刘顺手一松,花生全掉回了麻袋里。
他彻底傻眼了。
全是真的。
全是好货。
李长海站在原地,看着刘顺那失魂落魄的窝囊样,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跟着塌了。
回头想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大清早跑了几十里土路,就是为了跑来参观别人怎么赚钱的。
“走。”
李长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被气得当场脑充血。
“小张,今天这事搞岔了,咱们回市里。”
李长海转头去叫小张。
可一回头,李长海再次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