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有点闷热,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
黄建华拿开水烫了三个茶杯,捏了一撮铁观音丢进去,冲满热水。
不得不说,喝茶的时候,茶叶的水平,也显露了老板的资金。
刘光明初次来这的时候,黄建华弄的是什么?
大红袍!
现在,却变成了铁观音。
黄建华端起一杯递过去。
“刘老弟,你刚才说你的想法很大,老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你透个底?”
刘光明吹了吹水面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小口。
“老哥,你在大市场混了这几年,觉得做买卖,利润大头在谁手里?”
黄建华拉过凳子坐下,拍着大腿。
“那肯定是厂家和手里有紧俏货源的大倒爷啊。”
“谁手里有南方来的彩电、收录机,或者紧俏的的确良,谁就能站着把钱挣了。”
“像我这种,其实也就算是个二级、三级的批发商,手里货虽然进进出出也不少,但就是喝口汤,赚个辛苦钱。”
亮子在旁边摸出烟盒,给黄老板散烟。
“黄老板这话实在,这年头都是有货为王。”
不过,黄老板知道刘光明不抽烟,接了烟,也没点。
“嗯,这几年确实是有货为王。”
“但市场是一直在变的。”
“南方的工厂越建越多,各种东西很快就会多得卖不完。”
刘光明用手指敲着桌面。
“到时候,不再是老百姓求着买东西,是厂家求着老百姓买。”
“谁能掌握老百姓买东西的渠道,谁就是祖宗。”
黄建华闻言一愣。
“渠道?”
“对。”
刘光明扯过一张废报纸,拿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红星超市现在就是个小渠道。”
“我要做的扩大,不是在这多开个店,在那多开个店。”
“我要在市里,甚至全省,开出几十家、上百家的卖场。”
“统一招牌,统一进货,统一标价。”
亮子倒吸一口凉气。
“上百家?”
“光明,那得多少钱去砸啊?”
刘光明没接亮子的话,笔尖在报纸上重重一点。
“规模一旦上来,我还需要找你这样的批发商拿货吗?”
黄建华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他明白刘光明的意思。
“刘老弟,你的意思是……直接找厂家进货?”
“没那闲工夫一家家找。”
刘光明把笔扔在桌上。
“那我索性成立自己的采购中心,甚至物流中心。”
“到时候,不是咱们去找厂家,是厂家排着队来找我啊。”
“他们想把货摆上咱们的货架,不仅要给咱们最低的出厂价,不还得额外交钱。”
黄建华这边还在想,亮哥已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交钱?厂家凭啥给咱们交钱?”
“咱们进人家的货,还得让人家倒贴钱?”
这完全超出了亮哥的认知。
当然了,黄建华没说话,不代表他不知道啊。
这年头,大家去拿货,都得请客吃饭塞红包,为了压低点进货价,为了多拿点货,为了早拉上货,可不都得求着厂家。
现在,刘光明竟然说要厂家给商家交钱?
天方夜谭!
刘光明靠在椅背上。
“黄老板,你想想。”
“要是咱们全省上百家店,每天几万、十几万的老百姓进去买东西。”
“某牌子的洗衣粉,如果进不了咱们的超市,它在全省的销量就得垮掉一半。”
“而它的对手却进了,你说他急不急?”
黄建华张着嘴,顺着这个思路一想,脑袋上冒出了汗。
“答案很明显,真要是铺开那么大场面,厂家绝对得急眼。”
刘光明端起茶杯。
“这就对了。”
“我先提这么几点啊。”
“比方说,厂家想进咱们超市,先交一笔‘进场费’。”
“咱们的货架也分好坏,最显眼、老百姓一伸手够得着的位置,咱们按月收‘陈列费’。”
“逢年过节搞促销,厂家还得给咱们报销‘促销费’。”
“等年底算总账,他卖得多,还得按比例给咱们退钱,这叫‘年终返利’。”
刘光明的话说完,亮子听得双眼发直。
是,除了跟刘光明卖西瓜,开超市,他没做过啥生意,但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听懂了这其中的利润。
而黄建华整个人,则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脑子里疯狂推演着刘光明刚才描绘的蓝图。
按照这个模式,超市根本不只是靠卖货赚差价,还有坐厂家那盘剥赚钱!
只要把摊子铺大,把老百姓的人流圈在自己店里,就能掐住所有厂家的脖子!
更可怕的是账期。
按照之前刘光明和他谈的那套“先铺货后月结”的玩法,这上百家店每天收的都是真金白银的现金,而给厂家的货款却能压上一个月甚至两个月。
这笔庞大的资金留在刘光明手里,又可以去开新店,去拿更多的地,去找更多的厂家。
这是一个能够无限循环、滚雪球般膨胀的商业奇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