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挠挠头,满脸不解。
“光明兄弟,没停啊!这你住院,亮哥领着我们在外头干呢。”
“电影院、火车站那几口子,生意火着呢,连晚上散场的时间都没放过,一天都没耽误。”
刘光明把苹果核扔进床头的铁皮垃圾篓。
“胖子,我说的没停,不是让你们继续推着板车满大街转悠。”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屋里的几个人。
“咱们得做大。”
做大?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亮子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嘿嘿笑了两声。
“光明兄弟,你是想多铺几个点?”
“你别说,咱们这次从局子里须尾俱全地出来,连赵有才都栽了,这事儿传得可是沸沸扬扬的!”
亮子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起来。
“那帮以前在街面上瞎混的兄弟,现在看咱们就像看活财神。”
“这两天好几波人找我,死活想跟着你干。”
“你要是想把摊子铺满全县,人手绝对管够!”
刘光明看着亮子,直接摇了摇头。
“县城就这么大,买卖不是靠人多就能堆出来的。”
刘光明竖起一根手指,“人流最密集的无非就那么四五个地方。”
“咱们再招人,再摆摊,那就是自己人跟自己人抢饭碗,纯属内耗。”
黄毛在旁边有些急了。
“哥,那上赶着送钱的买卖,咱总不能往外推吧?现在一天能挣大几百呢!”
“这叫看天吃饭。”
刘光明指了指窗外明晃晃的大晴天。
“这两天老天爷赏脸,大家排队买刨冰。”
“要是明天连下三天大暴雨呢?大家全得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再说了,流动摊位就算有营业执照,说到底还是弱势。”
“今天是个赵有才,明天万一再来个李有才、孙有才呢?天天应付这些突击检查,生意还做不做了?”
众人顺着这话一想,全都歇菜了。
确实,这摊子最怕的就是刮风下雨和突击检查。
“所以,这生意得换个搞法。”
刘光明抛出自己的打算,“咱们要开店。”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就连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刘春花,也惊得把手里的蒜瓣掉在了地上。
“开店?”
刘春花赶紧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
“光明,开个门店那得多少钱啊!咱这刚赚点辛苦钱,你就敢往门脸房上砸?那租金加上各种挑费,万一赔了……”
刘光明知道大姐这是心疼钱,也是骨子里对个体户开店有种天然的畏惧。
在老百姓眼里,能开店的,那都是老板。
“姐,钱放在兜里那就是废纸,花出去转起来才叫钱。”
其实,刘光明心里有本明账。
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了,高考成绩马上就要公布。
一旦高考分数出来,陈德福顶替自己的事情就出来了。
他既然要报仇,自然是要奔着最狠的方式去!
考出省状元的分数,是一招。
现在,多了林为民的赏识,又是一招。
到时候,自己手里如果有资产和现金。
他还有拿得出手的社会地位和更多手段去扩大反击!
刘光明转头看向赵小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小军,你明天把火车站的摊子交给胖子盯着。”
“你跑一趟工商所。”
赵小军立刻站直了身子,经过这次变故,他对刘光明那是死心塌地的服气。
“哥,去办啥事?”
“咱们得再去弄个营业执照。”
刘光明条理分明地交代。
“当初咱们办执照的时候,经营项目写的是‘冷饮及生鲜水果零售’,经营方式写的是‘流动摊位’。”
“你了解一下,经营方式是‘固定门店’的话,要弄什么材料。”
赵小军用力点头。
“进门热乎点,送包烟,要是送了烟,他们还卡你,推三阻四的,你就......”
刘光明补了一句。
“就说咱们响应林县长号召,扩大个体经营规模,支持地方经济建设。”
赵小军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哥,这事儿我指定办明白。”
安排完赵小军,刘光明又看向亮子。
“亮哥,你带着胖子和黄毛,这两天除了管摊子的事之外,在县城最繁华的几条主干道上,给我踩点摸排。”
亮子精神一振:“光明兄弟,你想找个啥样的门面?我认识几个倒腾房子的,要不要问问?”
“不要找那种空房子。”
刘光明直接定下调子,抛出重磅要求,
“专门找那种半死不活、经营不下去、急着想转手甩包袱的店。”
“首选,国营副食店!”
胖子听完,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光明哥,我没听错吧?国营副食店?那可是公家的买卖!”
“里面上班的,都是拿工资的正式工,能让咱们个体户盘下来?”
刘光明看着这帮还没彻底转过弯来的兄弟,耐心地拆解。
“铁饭碗也得里面有饭才行。现在的国营副食店是个什么光景,你们自己上街看看。”
“听说,人家南方的店,不仅东西时髦,老板服务态度,更是恨不得把顾客当祖宗。”
“再看看咱们县里的那些国营店,柜台里卖的还是老三样,售货员上班不是嗑瓜子就是织毛衣,买个东西还得看他们脸色,爱买不买。”
刘光明一口气说到点子上。
“我估计,他们这种店,连职工的工资都开不出来,天天找县商业局哭穷,早就成政府的烫手山芋了。”
亮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刘光明继续加码,给众人算起账来。
“同时,盘国营副食店有三个得天独厚的好处。”
“第一,地段好。”
“一般而言,这种店,绝对是县城最好的十字路口或者临街中心位置;”
“第二,面积够大,好施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里面货架这些大件设备全都是现成的。”
“咱们接手过来,稍微打扫归置一下,就能直接开张,能省下大笔的装修费和买设备的钱!”
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亮子几个人听完,心里也透了。
以前他们连个国营店的门槛都不敢随便进,觉得里面的人都高人一等。
现在刘光明竟然要带着他们把公家的店给吞了?!
这说出去,那得多提气啊!
突然,亮子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往前凑了一步。
“光明兄弟,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一家店来!”
刘光明挑了挑眉:“说说看。”
“解放路十字路口那家红星副食店!”
亮子连比划带说。
“前两天我去那边拉冰块路过,好家伙,那店门脸大得很,但玻璃门上全是用浆糊贴的大字报!”
“几个老职工扯着白布横幅坐在台阶上,说是已经大半年没发过工资了,要找商业局的领导要个说法呢!”
胖子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红星副食店当年可是咱们县的标杆,里面卖的点心都是从市里进的。”
“不过这两年确实不行了,连玻璃柜台都裂了没人修。听说那个店长叫王贵,这阵子愁得头皮都快挠破了。”
解放路十字路口。
刘光明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县城的地图。
那地方确实是整个城关镇最繁华的地段,左边是棉纺厂的家属院,右边是县里的第一中学,背后还有个大菜市场,人流量大得惊人。
更重要的是,大半年发不出工资,职工还闹事?
现在去谈,绝对能趁火打劫,把价格压到最低。
刘光明从床上坐直了身子,直接拍板。
“没人接,那是他们没本事接。”
他看着亮子。
“就定这家红星副食店!”
亮子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跳都加快了:“光明兄弟,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谈?”
“亮哥,这样,你先去摸清这个王贵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他家里有什么人,平时爱抽什么烟,喝什么酒,怕什么麻烦,全给我摸透。”
“我估计,后天我就办出院手续。到时候,我亲自上门去会会这位王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