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西关的硝烟还没散尽,珠江上的枪声已经彻底停了。
商团叛乱的平定速度之快,不仅让青天党内部瞠目结舌。
也让盘踞在全国各地的军阀们。
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一股新势力的崛起。
黄埔军校!
桂系。
李综仁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羊城送来的战报。
“四个小时?”
李综仁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白崇喜,“从发起进攻到攻破指挥部,只用了四个小时?”
白崇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笑了笑。
“德邻兄,我一开始也不信。”
“但我让人反复核实了三遍。”
“从黄埔学生教导团登陆,到商团指挥部被攻破。”
“满打满算!”
“四个小时零十二分钟。”
“更让我在意的,不是时间。”
“是伤亡比。”
“商团那边,死伤上千,被俘三千有余。”
“黄埔学生教导团呢?”
“阵亡一人,重伤两人,轻伤不到二十。”
李综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商团虽然是一帮乌合之众。”
“但毕竟有几千条枪,又有日不落帝国在背后撑腰。”
“西关那地方街道狭窄、骑楼林立,易守难攻。就算是咱们的部队去打,伤亡也不会小。”
“所以我才说,有意思。”
“这个黄埔军校的学生兵展现出来的战斗素质,以及单兵战斗素养!”
“堪称恐怖!”
“尤其是第一营的第一队!”
白崇喜刚战报递给了李综仁。
李综仁接过战报,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个一营一队的队长……陈国良?”
“这名字没怎么听过。”
“你没听过很正常。”
白崇喜重新坐回椅子上,“这个人就是黄埔一期的一个学生。”
“但这一仗打完,怕是很多人都要记住这个名字了。”
“你仔细看战报!”
“西关水闸的攻坚战以及后续的巷战。”
“黄埔军校能够如此迅速平叛商团!”
“此人和他麾下第一队,发挥了关键作用!”
“在战场上,他和他的第一队就是一把捅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李综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健生,你对这个人的评价。”
“是不是太高了?”
“高?”白崇喜摇了摇头,“德邻兄,能入我白健生眼的!”
“有几个是普通人?”
“陈国良!”
“此人要是能成长起来的话,不得了。”
……
直系,北平。
吴佩府的眉头,已经皱了好几天了。
不是因为羊城的商团叛乱。
那事儿在他看来,不过是青天党内部的一场小打小闹。
不值一提。
他烦的是奉天那边。
张作霖那条老狐狸,自从第一次直奉战争败了之后,就一直在关外厉兵秣马。
这两年多来,奉军的战斗力几乎是脱胎换骨。
而自第二次直奉战争开打之后。
吴佩府就感觉到了不对。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此时的老吴绝对想不到,过不了多久。
倒戈将军就将给他致命一击。
“大帅。”
参谋拿着一份电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羊城那边的战报。”
吴佩府头都没抬:“商团的事?”
“有什么好看的。”
“一帮乌合之众被一群学生兵收拾了,不奇怪。”
“大帅,还是看一眼吧。”参谋把电报放在桌上,语气有些犹豫,“这场仗……打得有点意思。”
吴佩府抬起眼皮,看了参谋一眼,然后拿起电报。
看了不到半分钟,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黄埔的学生兵,打出了这种水平?”
“是。”参谋点了点头,“而且这一战中,有一个关键人物!”
“此人名为陈国良,是黄埔一期学生。”
“根据我们现在掌控的情报!”
“此人还是西点军校毕业的,据说毕业成绩创了西点建校以来的最高纪录。”
吴佩府放下电报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西点军校……”他喃喃自语,“难怪。”
“有点意思!”
“不过,黄埔军校的学生兵尚且稚嫩。”
“不足为虑!”
言罢,吴佩府再次将目光投向直奉战场的地图上。
在他看来!
这一战才是关乎整个国运的战争!
……
羊城,黄埔军校。
校长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瑞元。”寥先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老先生的意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校长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同意。”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我只是觉得……陈国良和蒋先昀,这才入学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半年。”
“现在就把他们调到老先生身边当警卫员……是不是太快了?”
邓先生微微一笑:“瑞元,你是怕他们资历不够?”
“我是怕他们经验不足。”校长纠正道,“警卫员不是普通职务。”
“老先生的安全,事关重大。”
“让两个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去当警卫员……”
“瑞元,老先生的意思很清楚。”
“陈国良和蒋先昀,是黄埔一期最优秀的两个学生。”
“军校能教给他们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接下来的路,需要在实战中走。”
“让陈国良、蒋先昀二人暂时跟在老先生身边一段时间。”
“这对他的成长,比留在军校有用得多。”
说到这里!
寥先生喝了一口茶!
说起来!
陈国良和蒋先昀二人终究是常瑞元的学生。
而且是黄埔军校中学习成绩最好的两个。
从黄埔军校入学考试开始。
二人就一直坐稳黄埔军校考试的前两名。
陈国良第一!
蒋先昀第二!
一口气从黄埔军校中,挖走两个最优秀的学生。
任谁都会舍不得!
所以这个思想工作!
寥先生还是得做到位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我还没跟其他人讲过!”
寥先生压低了声音,在常瑞元的耳边说道。
“事情?”
“还有什么事情?”校长顿时好奇了起来。
能让寥先生如此慎重的,自然不是小事情。
“陈志远!”
“你也认识了吧!”
“他的父亲,也就是陈国良的二叔!”
“已经从交趾一转道羊城了!”
“看得出来!”
“陈家对我们的革命事业很有信心!”
“眼下党国哪里都缺钱!”
“手头紧得很!”
“如果这位陈广发先生的手里头能够漏出点钱来!”
“那我们青天党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校长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表现的极为兴奋。
“你的意思是!”
“金主要来了?”
“没错!”寥先生拍了拍校长的肩膀,“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
“而且老先生说了,二人只是暂时的借调!”
“留在他身边一段时间而已!”
“黄埔一期的结业考试,他们两个肯定还是要参加的!”
“如果北方真的想搞联合政府的话!”
“先生必定会北上的,到时候二人便下放到部队里!”
“让他们在战火中历练、成长起来!!”
“好!”
“我同意!”
校长拍了拍大腿,毫不犹豫的同意道。
……
就在敲定了这些事情之后。
几天后。
一艘从欧洲远道而来的客轮,缓缓靠上羊城码头的石阶。
船上下来一个年轻人。
此人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只磨得发亮的皮箱。
他的眉目清俊,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锐利。
那张帅得过分的脸,让人移不开眼睛。
“飞飞兄,这就是羊城?”
身后跟上来一个同样书生模样的同伴,好奇地东张西望。
“比我想象中……热闹得多嘛。”
年轻人微微一笑,把皮箱换到左手,右手掸了掸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黄埔军校更热闹。”
“听说那儿有个学生,入学第一天就站着打呼噜,开学典礼上把校长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同伴一愣:“你人都没到,消息倒灵通?”
“来之前做了点功课。”年轻人语气平淡,但嘴角那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那个学生叫陈国良,外号‘黄埔第一刺头’,也有人叫他‘黄埔第一毒士’。”
说着,年轻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
正是今天买的。
头版标题赫然在目:“黄埔学生教导团四小时平定商团叛乱,青天党士气大振!”
“这场平叛商团的战斗……黄埔军校的学生兵们打得实在漂亮。”
年轻人的语气里满是欣赏,“尤其是黄埔军校学生教导团一营一队的表现。”
“战术运用之精妙,伤亡之小,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城市攻坚。”
“而这第一队的指挥官,就是陈国良!”
“只不过我上次还问了这位学生的情况!”
“寥先生前几天却发电报给我,说陈国良和蒋先昀已经被调去韶关。”
“加入老先生的警卫团了。”
“可惜了。”
“我本来想和他见一面,聊一聊的。”
说到这里!
年轻人的脸上似乎有些遗憾。
“只要陈国良这个学生是黄埔军校的学生!”
“是站在革命一边的,你和他见上面!”
“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你眼下也是黄埔军校的老师了!!”
“算起来!”
“你还是他的老师了,他该是你的学生!”
“往后有机会的!”
年轻人闻言笑了笑,“你说得对!”
“不过这黄埔军校藏龙卧虎的!”
“除了陈国良此人之外!!”
“还有很多优秀的学生!”
“都是出类拔萃的苗子!”
“我有一种预感!”
“未来的大夏国!”
“将由他们改变!”
“未来大夏国的国运,也将在他们的手中诞生。”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他抬头看向远方。
“而如今!”
“我要做的就是!”
“让他们走上一条正确的!”
“救国救民的道路!”
言罢,年轻人自信的朝着羊城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