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珠江里的水,哗啦啦地往前流。
拦都拦不住。
转眼间。
九月过了大半,羊城的天气从能把人晒出油的酷热。
变成了早晚微凉的初秋。
黄埔军校的训练场上,每天天不亮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这帮学生兵自打装备了陈国良“化缘”来的那一批新枪新炮。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练得比任何时候都拼命。
那辆雷诺FT-17轻型坦克,更是成了黄埔岛上的“镇岛之宝”。
虽然这宝贝疙瘩刚到军校的头三天,就趴窝了两次。
第一次是履带脱轨,陈国良带着一帮人用撬棍硬怼了两个小时。
才把那铁疙瘩从泥坑里弄出来。
第二次更离谱,发动机死活打不着火。
陈国良气得围着坦克转了三圈。
最后一脚踹在履带上。
狠狠的骂了一句:“高卢鸡的工业水平,也就比他们投降的速度强一丢丢!”
最后还是陈志远从交趾请了个高卢籍机械师,连夜坐船赶到羊城,才把这祖宗给修好。
机械师临走时留下一句话:“这辆坦克在交趾的雨林里泡了两年,能开动已经是奇迹了。”
陈国良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拍了拍坦克的炮塔。
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既然跟了我,就别给我掉链子。”
“上不了战场,我就把你拆了卖废铁,回炉重造。”
说来也怪。
自打陈国良跟坦克“谈了心”之后,这辆雷诺FT-17还真就再没出过大毛病。
王庸对此的评价是:“不是坦克听懂了你的话,是被你那副欠揍的嘴脸吓着了。”
“连铁疙瘩都怕你,陈国良你也是没谁了。”
陈国良嘿嘿一笑:“这叫气场,懂不懂?”
“王庸你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王庸气得想揍他,但想了想自己打不过,就算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黄埔军校的学生兵们不仅在军事技能上突飞猛进。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
在一次次的训练、对抗、甚至是一起挨罚中,变得牢不可破。
10月初。
黄埔军校校场上,数百号人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主席台上。
校长、寥先生、鄧先生、何应卿等人一字排开,表情严肃。
校长清了清嗓子,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声音洪亮:
“黄埔军校学生兵,自即日起,正式改编为‘黄埔学生教导团’!”
“下设三个营,每营四个队,外加直属机枪连、炮兵连、辎重连!”
“教导团团长,由何应卿担任!”
“第一营营长,由顾助同担任!”
“第二营营长,由刘寺担任!”
“第三营营长,由钱大军担任!”
黄埔教导团。
这个在未来的历史书上,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终于隆重登场!
校长顿了顿,继续念道:
“教导团第一营第一队,队长陈国良!”
“副队长蒋先昀、王庸!”
“第一队下设三个排,第一排排长关正林,第二排排长胡宗喃,第三排排长宋希连!”
陈国良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敬礼,接过委任状。
他那张脸上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
而是写满了严肃和认真。
但等他回到队列里,王庸就看见这货的嘴角,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往上翘了翘。
“想笑就笑,憋着不难受吗?”王庸压低声音。
“我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吗?”陈国良义正言辞。
“你是。”
“……”
陈国良沉默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好吧,我是。”
“以后,我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了。”
王庸翻了个白眼。
站在陈国良身后的蒋先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居然要给这个活宝当副手。
但转念一想。
这家伙除了嘴欠一点、脸皮厚一点、蔫坏一点之外。
确实无可挑剔!
除了陈国良这支“明星队”之外,教导团的其他连队也人才济济。
教导团改编完毕之后,训练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陈国良的第一队,更是成了全团训练最狠、成绩最好的部队。
高强度的训练,一直持续到了10月10日。
这一天的羊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紧张气氛中。
商团。
这支由羊城商人出资组建、拥有数千人枪的武装力量。
在帝国主义列强支持下,爆发了叛乱!
就在几天前,商团武装在西关一带巡逻时。
仅仅因为一个卖烟的小贩没有及时让路,就被当街枪杀。
尸体在石板路上躺了整整一个上午。
还有一次,商团怀疑一户人家窝藏了青天党成员。
直接破门而入,将一家老小七口人全部击杀。
同时!
商团在羊城街头设卡收税,名目繁多得让人瞠目结舌。
进门税、出门税、摆摊税、走路税……
连挑着担子卖豆腐脑的小贩,都得交“扁担税”。
谁敢不交?
轻则拳打脚踢,重则当场毙命。
10月10日这天,商团更是变本加厉。
他们在羊城各处悬挂反动标语,公然叫嚣“驱逐青天党”、“建立商人政府”。
更有甚者!
商团武装在闹市区架起机枪,对准了手无寸铁的游行群众。
血腥味,已经在羊城上空弥漫开来。
……
黄埔军校,会议室。
黄埔军校高层围坐在一张长桌前。
他们在等待先生的最终命令。
直到通讯员将老先生的指令传来。
众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打。”
“商团不除,羊城不宁,青天党不立。”
“老先生在韶关督师北伐,后方绝不能乱!”
“传我命令:黄埔学生教导团全体出动,开赴羊城,镇压商团叛乱!”
“是!”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敬礼。
命令很快下达到了基层。
10月11日,凌晨四点。
黄埔军校校场上,数百教导团官兵全副武装,列队完毕。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开口。
“诸位。”
“你们是黄埔军校的第一期学生。”
“是革命的火种,是青天党的希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今天,就是你们报效国家、报效革命的时候。”
“商团叛乱,屠杀百姓,勾结外敌,罪不容诛。”
“我命令你们,开赴羊城,平定叛乱,还百姓一个安宁!”
“革命军人与商团叛军,势不两立!”
“出发!”
“是!!!”
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惊雷。
在黄埔岛上空炸开。
各营各连按照预定方案,有序登船。
陈国良站在第一队的队列前面,看着自己的兵。
一百二十个人,一百二十支崭新的勒贝尔步枪。
三挺哈奇开斯轻机枪,一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
还有那辆被擦得锃亮的雷诺FT-17轻型坦克,此刻正“轰隆隆”地驶上登陆艇。
……
随着登陆艇在珠江上劈波斩浪。
黄埔军校的学生兵朝着羊城方向疾驰。
天色渐亮,羊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远处!
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
陈国良站在船头。
眺望着那座即将成为战场的城市。
他表情看似波澜不惊,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商团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指挥体系、弱点在哪、突破口在哪、该怎么打、打完之后怎么收尾......
这些问题!
他在脑海中推演了不下二十遍。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
更不是写“炮轰租界”的附加题。
这是真刀真枪,是会死人的。
陈国良深吸一口气,珠江口咸湿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队长。”
蒋先昀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张地图,“商团在西关的布防图,情报处刚送来的。”
陈国良接过地图,借着晨光仔细看了起来。
西关。
羊城的商业中心,也是商团的大本营。
街道狭窄,骑楼林立,易守难攻。
商团在这里修筑了大量街垒工事,配备了机枪和迫击炮。
硬攻的话,伤亡不会小。
陈国良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地方。
“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西关水闸。”
蒋先昀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水闸?”
“对。”陈国良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水闸连通着西关的内河涌,如果从这里突破。”
“可以避开商团的主要防御阵地,直插他们的指挥部。”
“但水闸区域地形复杂,而且商团肯定也有防守。”蒋先昀提醒道。
“我知道。”陈国良收起地图,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战友们,“所以,这一仗,我不会让所有人跟着我冒险。”
“我跟先昀带一排打头阵,王庸带二排策应,三排作为预备队。”
“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陈国良身上,那眼神里写满了信任。
陈国良深吸一口气,然后咧嘴一笑:
“那行,上岸之后,听我命令。”
“今天,让商团那帮狗日的,见识见识什么是黄埔军人的!”
“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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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陆艇靠岸。
陈国良第一个跳下船。
水花溅了一裤腿,但他浑然不觉。
前方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中间还夹杂着爆炸声和喊叫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以及血腥味。
陈国良的心跳加速,但他的脚步却异常沉稳。
“第一队,跟我来!”
一百二十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朝着西关方向挺进。
1924年10月11日的早晨。
黄埔学生教导团,第一次踏上战场。
此时!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
未来将震惊大夏,乃至整个世界的黄埔最强将星!
将在此战!
露出他锋利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