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记下这些之后,寥先生便悄然从陈国良的身后离开。
对此,陈国良浑然不觉。
这倒不是他天生反应迟钝。
实在是刚才那两道附加题写得太过瘾了。
眼下,陈国良整个人还沉浸在“我咋这么牛”的余韵里。
他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后,竟然站了一个这样的大人物。
“铛铛铛!”
铁锤敲击铁片的声音传来。
在这个没有电铃的时代,这就是上课、下课、发卷、收卷的信号。
陈国良慢悠悠地收起文房四宝,小心翼翼地装进皮包里。
这皮包是他爹临行前塞给他的。
据说老爹说,如果在国内混不下去了。
把这包典当了!
买张船票回灯塔国的旧金山。
还可以继承他的亿万家财!
呸!
便宜老爹嘴里没一句好话。
自己在旧金山抽着雪茄,搂着洋妞。
还咒自己在国内混不下去?
我陈国良!
就是饿死!
就是从这里跳下去!
也绝对不会回旧金山,继承便宜老爹那每个毛孔中都透出万恶资本主义血泪,榨取出来的亿万家财。
虽说便宜老爹亿万家财!
得有百分之九十九是陈国良打下来的。
想到这里!
陈国的伸了伸懒腰,他心里琢磨着得赶紧让便宜老爹从旧金山转个百八十万的过来。
作为青天党的原始股东之一。
自己不得吓老先生和校长、主任这些人一大跳!
陈国良对于自己即将进入黄埔军校就读,那叫一个信心满满!
基础知识!
他答得牛逼的很,附加题他答得天花乱坠。
而按照试卷说明,附加题不算分,纯粹是考察考生的理论水准和应变能力。
这也是陈国良敢这么放飞自我的根本原因。
反正不算分,怕什么?写爽了再说。
“国良!”
“国良!!”
“你考得怎么样?”
刚出考场,便听到有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国良寻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正站着两个年轻人。
与陈国良打招呼的那个人名为王庸,湘南人氏。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整个人透着一股“我读书多,你别骗我”的气质。
一看就是个幽默,开朗,而且能够与陈国良“臭味相投”的家伙。
王庸是几个月前,陈国良在湘南调研时相识,两人一见如故。
别说!
两个人其实也算是本家了。
只是这家伙偏偏给自己给了个其他名字。
叫什么“王庸”!
陈国良问他,他就说这是时代特色。
毕竟出门在外。
身份!
地位和名字!
都是自己给的。
后来两人又认识了同样来自湘南的宋希连。
三人一拍即合,结伴南下报考黄埔。
“我感觉应该没太大问题。”
陈国良揉了揉手腕,咧嘴一笑,“若是不出意外。”
“我跟你,跟希连,以后就是黄埔同窗了。”
“那就好!”
“那就好!”王庸抚掌大笑,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宋希连也凑了上来。他今年才十七岁。
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他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
但眼神里已经透着一股“我要干大事”的劲儿。
“王大哥,陈大哥!”
“你们聊什么呢?”
“聊考试的事。”王庸扶了扶眼镜,“希连,你考得怎么样?”
“基础题还行。”宋希连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那两道附加题……”
“实在没想到会出这种题目。”
他说着说着,眼睛滴溜溜地转向陈国良:“陈大哥,你那两道题怎么答的啊?”
三人之中,陈国良见识最广,而且总能蹦出一些让人目瞪口呆的“歪理”。
王庸可是亲眼见识过陈国良在湘南乡间那些“奇谈怪论”的。
于是乎!
王庸与宋希连二人同时看向陈国良。
陈国良嘿嘿笑着压低声音,把自己的答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修建墨脱水电站,掐住南亚命脉。
炮轰租界,诛杀洋人,绑领事。
王庸的眼珠子差点没从镜片后面蹦出来。
宋希连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半晌、半晌的合不拢嘴。
“修……修建墨脱大坝?”
“澜沧江大坝?”
王庸目瞪口呆的看着陈国良,他重复着陈国良的话,连声调都变了几分,“国良,你真这么写的?”
“炮轰租界!”
宋希连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先是瞪得溜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眯了起来。
嘴角竟然咧出一个“这很带劲”的笑容,“陈大哥,你是真敢写啊!”
他竖起大拇指:“不过……炮轰租界,听起来还真有些爽!”
陈国良淡定地摆摆手:“还好还好,就是写嗨了。”
宋希连已经被陈国良“带偏”好几天了。
从南下一路上,陈国良就在给他灌输各种“歪理邪说”。
像什么“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什么“与其交涉不如直接掀桌子”。
宋希连一开始还觉得这人太激进。
后来听多了,竟然觉得……
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王庸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长叹:“国良啊国良,我原以为我是个热血青年。”
“没想到跟你一比,老子简直就是个温吞水。”
“不。”陈国良认真地纠正道,“你是温吞水,我是开水,希连是刚刚冒泡的热水!”
“咱们三个刚好凑一壶茶。”
“这以后啊!”
“黄埔军校可就要热闹了!”
宋希连闻言,笑得直拍大腿。
“陈大哥!”
“我感觉!”
“你以后决定会成为黄埔军校的第一刺头!”
“哈哈哈!”
三人正说笑着,考场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三人赶紧收拾东西,随着人流涌出考场。
三月末的黄埔岛,江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
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悠悠响起。
陈国良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他正享受着这份惬意,忽然感觉后腰被人捅了一下。
“国良,”王庸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古怪,“有人好像在看你。”
“看我?”
“看老子脸上长了花?”
“看老子长得太帅?”
“还是我隐藏大少爷的身份暴露了,让那些想成为少奶奶的学生妹疯狂了……”
陈国良嘴皮子开着火车,不过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陈国良僵在原地,他脸上的表情从惬意变成了惊恐。
像是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一样!
不过也不对啊!
这个平行世界,也不会有什么“红毛怪”啊!
那他娘的是玄幻世界。
“你……你怎么了?”
王庸有些不解的推了推陈国良。
他看了一眼远处看着的那人。
那不就是个漂亮小姑娘吗?
咋把向来满嘴跑火车,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给吓成这样了?
在不远处!
黄埔岛的小码头上,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刚从舢板上跳下来。
她梳着时下最时髦的短发,戴着一顶白色遮阳帽。
手里拎着一个小皮箱,脚上踩着一双看着就不便宜的小皮鞋。
在她的身后,两个苦力正哼哧哼哧地往下搬箱子。
一箱。
两箱。
三箱。
四箱。
……
七箱。
看到这一幕的陈国良,他的眼皮开始跳。
那女子摘下遮阳帽,露出一张明艳得有些过分的脸。
她踮起脚尖,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国良。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陈国良清楚地看到那张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比三月的羊城阳光还要晃眼。
陈国良只觉得眼前一黑。
“我嘞个去!”
“跨洋追捕?”
“老子这是造得什么孽啊!”
“大小姐!!”
“你到底想干嘛啊?”
……